贺开源看着自己的儿子，明知道他不会去胡乱瞎猜，却还是忍不住想逗他。

“爸，这我哪猜得着啊。你去我们局，肯定是有事，对不对？”

“祖林，你之前在家看的那些资料怎么样了？能看懂吗？”贺开源答非所问，却把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

“都看完了，怎么了？”

“如果要考试，你能考多少分？”

“应该及格没什么问题吧？”

“光考及格可是没用的啊，如果给你一张试卷，你就得想办法让自己进入前三才有可能。”

贺祖林这才慢慢觉悟过来，惊喜地问：“爸，我们单位是不是考虑换岗了？”

“是要考试，但不是换岗。具体情况，你不是要参加下午四点的会议吗？你自己去听，岂不是更明白？”

贺开源话一说完，贺祖林撒丫子就往外面跑：“爸，我去开会了啊。”

“看来是真的喜欢换岗啊！祝你美梦成真吧，儿子！”贺开源看着儿子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到了会场，祖林才发现这会议的内容是他做梦都想要看到的画面：关于西凤市电信局电话扩容建设布置工作会。

贺祖林感觉自己的心跳地有些快，其实私下里也听其他的同事有过这样的说法，但毕竟要这么多钱去搞建设，所以他和所有人的人一样，以为起码也得等到三、五年之后。

没想到，这还没议论几个月呢，这事就成了台上横幅里的内容，要宣贯了。

这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贺祖林总觉得自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推到了梦境里。

但这个梦，没几分钟就醒了。西凤县的这次变革不是内部转岗，而是直接由省邮校毕业分配下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啊。我们怎么转行？也不会啊，一窍不通，是不是？”

“说是省邮校直分下来的，谁又知道到底是不是呢？总之啊，我觉得这种事，看看就好。反正不会落到我头上来”

“落到你头上，你认识几个字啊。那些电线杆子什么时候用7米，什么时候用9米。你能背下厚厚的一摞资料书？”

贺祖林听到身边的同事在窃窃私语，不敢吱声，怕自己一张嘴就把自己的心给出卖了。

“你说的就是省邮校之前分来那个叫刘星的吗？那可是真的高才生，你们没看见他经常帮机线员培训，补习吗？还考试的这样……”

“你们还真别说，自从这高才生来了之后，我们西凤县的电话通话质量那是提高了很多啊，至少杂音和串音的现象基本就排除得七七八八了。”

贺祖林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在讨论，听到这终于按捺不住了：“你们是说那刘星是现在咱们西凤的技术大拿了。”

“错，不是现在是技术大拿，而是一直都是。你看，你看，他坐在那里呢，别人坐着像昨晚没睡觉一样，他就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看啥都好奇，看谁都充满了打探……"

一阵爆笑之后，贺祖林突然被喇叭声吼得立马安老实下来，连眼神偶尔都不敢乱瞟，只看着地面上的那些瓷板砖。

“肃静，肃静！请各位党员干部和群众通知过来是开会的，而不是来这里听会的，不是让你们过来开茶话会的。你们这么叽叽歪歪，干脆上来，给我们上课，怎么样？”

这一番嘴仗倒出来，也是确确实实把他们几个给镇压了下去，变得安安静静不敢再造次。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林滨环视了周围，等到确实没有人会造次了，他慢慢地说道：

“刚才说到邮校的问题，这次呢，我们局行动得有点慢，本来上报了省公司13人，可如今反馈给我们的名单中，也只有7人，离满编还差很多。”

“这两天呢，我也和刘星做了简单的沟通，同时也和高局长汇报过，最后决定，局里所有青年人只要参加考试，考试及格者，一律按分数排名，取前5名。”

“会后想要参加考试的，去刘星那里报名。时间截止本周五。考试时间定了一个月之后。散会。”

这个林滨副局长平时也和大家没什么领导架子，和谁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人畜无害。所以，这次高本华陪同省局领导检查乡镇的，林滨则成了主持人。

他本来也没打算镇住这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于是只负责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散会。

林滨对自己行为处事很满意，作为一个副手，就得有副手的姿态，说完就跑，不要眷恋权势。看着会场一堆人把刘星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他却吹着口哨慢悠悠地离开了。

贺祖林远远地站在人群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把事情大概听了个明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才开始慢慢散去。

“祖林，你怎么还在这里。以为你早走了呢。”刘星送走了最后一个咨询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贺祖林。

祖林有些腼腆：“看来很多人对电话这块感兴趣。这么多人……”

“你难道不感兴趣吗？”

“我？嗯……”贺祖林突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问：“考试题目就是你这些资料里的？”

“复习资料占了60%，还有40%是我们现场去见习。看看通过看书，能理解多少？有些会对考试有天赋，但动手能力很弱。我呢，不需要理论型的，也不要野蛮体力型的，要综合，知道吧？要知行合一……”

刘星说起来一套套的，祖林也算是听明白了：“就是理论60分，实操40分，对吧。”

“没错。来吧。你也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刘星走过去，递了祖林一本资料：“你之前偷着复印了我的资料，你以为我不知道？拿着，这是我自己整理的一套问答题。一句话的问题，可能需要你用三五百字来作答。”

“这么难？”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贺祖林的手却忠实于自己的大脑，第一时间就伸出去接了过去，立马翻了几页，就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刘星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还装着不情不愿的样子，看吧。身体永远比嘴巴诚实。”

“那你说我考上的几率大不大？”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好比一个家长把孩子送去幼儿园，这都还没上小学呢，就问老师：我孩子考大学的几率大不大？”刘星被问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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