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之快步向谢长欢走去,此时谢长欢正被众豪杰围在垓心,回首睹见张行之,不由得身子一怔,众豪杰趁此时下手,忽听得张行之高声叫道:“诸位英雄且慢动手!”
众人真就停了手,齐齐看向张行之,不知他有何话说。
张行之目光闪动,抱拳说道:“诸位英雄,你们不是谢长欢敌手,还请退下,让我与他说几句话。”
杨宁道:“老人家,谢长欢乃世之仇敌,今日我们断然是放不得他的。”
张行之道:“你们再与他斗,只怕是他放不过你们了,还请诸位顾全性命,速速离去吧!”
严正双目圆睁,喝道:“我等齐心协力,还怕拿不下一个独孤客!”
张行之道:“数百人亦拿之不下,何况尔等区区数十人?”
云震捋须骂道:“你这老贼莫非是与独孤客一伙的!”
张行之淡淡道:“只是过去有些交情,不想看见他伤了你们性命。”
张显一指那边横七竖八堆积无数的尸体,道:“今日若不杀独孤客!往后再要为世人报仇可是难上加难!”
张行之轻轻一声叹气,道:“你们杀不了他。”
谢长欢看了张行之良久,然后慢慢转过身子,就要从人群中离去,百里苏立马横剑将他拦住,道:“休走!”
不想谢长欢一剑挥下,只一道红光落下,百里苏手中长剑断为两截,当啷落地。
“今日就到这里吧,我乏了。”谢长欢收起血红宝剑,缓慢而走,众人谁也没再阻拦。
张行之快步追上谢长欢,搭上他的肩膀大声问道:“你来朔州做什么!”
“只是走到了这里。”谢长欢轻飘飘说道。
张行之道:“我们已有许多年不见,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谢长欢边走边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张行之道:“那就让我来说吧。”
谢长欢回头看了眼张行之道:“我已经治好了自己,不再需要你了。”
“是么……”张行之停下脚步,叹气道:“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想通了。”
谢长欢道:“我希望自己可以多活些年,这样就可以赎回之前所犯下的罪过。”
张行之回头看眼遍地尸身,道:“可你今天又杀了人。”
谢长欢道:“因为他们想死,我只是成全他们。”
张行之道:“你无法决定他们的生死。”
谢长欢冷冷一笑:“当初你绝不是这样想的。”
“那、那是当初,现在的你绝不可以再做出这种事!”
谢长欢手臂一振,朗声道:“我就是可以!”
张行之忿忿道:“你永远不会明白!”
谢长欢道:“我明白自己就好。”
“好啊……好啊……”张行之惨惨笑道,“人生堪堪数十载,你终究还是活不通透!我与你已无话可说,往后也再见不了了!”
说罢拂袖而走,与谢长欢背道而行,很快消失从街道中消失。
谢长欢顿足片刻,接着继续前行。
严正想要去追谢长欢,杨宁拦住他道:“严宗主不必去追,方才那位老人说得对,我们杀不了独孤客。”
“如何杀不了!”
百里苏掠起身子,飘然来在谢长欢身后,长剑欲自后心刺入,忽然只见眼前一片血光,原来是从自己咽喉处喷涌而出,他连忙捂住伤口,可却是堵不住的,不多时便倒身而死。
张显见状对众豪杰道:“独孤客要杀我们易如反掌,方才他是没动杀心,不然你我都活不到现在。”
“天下当真无人可敌独孤客了么?”云震紧攥双拳,呼气哼哧。
张显道:“他作恶多端,谅也活不了几年了。”
詹明月道:“可这几年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死于他手。”
杨宁道:“他日待神岭再召集更多武林英豪,一定诛杀独孤客!”
严正抱拳道:“那我等就候着那一天了。”言罢转身离去,其余人也都告辞。
待众人散去,杨宁长长松了口气,扭头对张显说道:“幸得你我活了下来,原以为此次回不去了呢。”
张显道:“那独孤客当真恐怖如斯!若非他先前杀了那么多人觉得厌了,恐怕我们真就难以回去!”
杨宁道:“总之这回算是完成了领主交付的使命,可以回去向请功了。”
原来向归雁为了坐稳神岭领主之位,想要先在世人间赢得良好名誉,故此派人追寻独孤客去向,后以神岭领主身份号召天下豪杰义士共诛独孤客,说是要杀了独孤客为武林除害,实际是因为独孤客恶名昭着,若能杀了他,世人一定对神岭感恩戴德。
向归雁其实从未想过能够杀了独孤客,他知道独孤客并非那么好杀的,他只要让世人知道这件事就好,这样他们一定会对现在的神岭另眼相看。
向归雁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他必须要提高神岭的威望,他想要神岭真正成为武林之巅!即使面对江湖令,他也能够依然不惧!
谢长欢走在冷风中,他抬头看见的只有天空,他只觉自己的心空了。
回忆起了往事,谢长欢不由心想,他现在留下的究竟还有什么呢?
正在这时,谢长欢好像看到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只有幻影,他如阵风般消失不见,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辛缘受了一阵凉风,他回过头,好像也看到了那个幻影,颇为熟悉,又令他感到恐惧。
郝仲停在岐山脚下,眉目忽然皱起,道:“好像有很可怕的气息。”
“是么……”辛缘望向大山,心中还想着刚才那个幻影。
郝仲登上了山,道:“我之前来过这里,只是人太多,我没敢和他们争抢宝藏,后来得知宝藏尽在鹿家。”
辛缘道:“说到底你也是为了宝藏。”
郝仲诡秘地笑道:“这世上没人不喜欢宝藏的,他们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收藏珍贵的宝物。”继而转头问道:“难道你对那宝藏就不心动?”
辛缘让他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郝仲登上了山,山上并无什么风光,光秃秃的,不过好像有血迹,是新鲜的。
在此间,郝仲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他们往前走,看到遍地横尸,应该是为了争夺古墓中宝藏而亡。
辛缘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景象,他站住了,忽然想起雪儿不应该看到这样的场景,想要遮住她的双眼,但是已来不及,雪儿的整个人都呆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郝仲道:“这里不知躺着多少江湖上知名的高手,谁会为他们来收尸呢?”
辛缘把雪儿背在背上,她一声不言语,把整张脸埋在辛缘背上。
突然辛缘看到地面一处尸堆动了动,接着从里面跳出个人来,他和郝仲都吓了一跳,当时郝仲便从手中打出一支飞镖,击中对方额头,即使不知他先前是生是死,但现在绝对是必死无疑了。
郝仲收回了手道:“看来这路上不会安全。”
辛缘点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往山上走,到处都是尸体,各种模样的都有,辛缘看了也不禁胆寒,同时他警惕着这些尸体,不知是否还会再从其中跳出个人来。
这一次没有人从尸堆里跳出来,他是从对面走过来的,一个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可怖男子。
郝仲道:“是‘鸳鸯刀’王正!”
王正手拎双刀,一短一长,渐渐走向前来,问道:“你们也是来找宝藏的?”
郝仲道:“不错!”
“受死!”王正掠地翻身,眨眼间来到郝仲跟前,双刀齐出,眼看就要削下郝仲脑袋,这时辛缘一剑挡在郝仲面前,拦住王正双刀。
王正向后一翻,退出二三丈远,喝道:“快快离去!饶你们一条性命!”
辛缘低声问郝仲:“怎般?”
郝仲哈哈笑道:“他妈的!都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还能走?”
笑罢跃至王正身前,“哗哗哗”两拳抡出,迫得王正连连闪避。
辛缘把雪儿放在地上,挺剑去助郝仲,二人夹攻之下,王正还不出手来,他腾空从中脱出,心想二人武功不弱,自己难成敌手,因此转身而走。
郝仲笑道:“不要放了他!”
辛缘拦住他道:“何必杀他?”
郝仲道:“鸳鸯刀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能取了他的人头,还能去衙门领赏钱咧!”
辛缘道:“我们此行只为宝藏,不该杀人。”
郝仲把手一拍,道:“好!听你的!咱们去找宝藏!”
辛缘又背了雪儿,领着郝仲去往陵墓,半路上又遇见“鸳鸯刀”王正,二人没去理他,径直来到陵墓。
陵墓边沿死尸更是数不可数,郝仲见状轻拍胸脯说道:“亏得昨儿个老爷我没来,不然八成也得躺在这里。那宝藏当真是害人不浅,引得这成百上千的人以死相斗,可惜他们最后连那宝藏都没能看到一眼。”
辛缘道:“你我也不能见其全貌。”
说着跳进墓中,郝仲跟着跳下。
墓里也有不少死人,他们死得实在比外面的人惨得要多,辛缘实在想不到短短一两天这地方就会变成这种模样,简直是煞气冲天!
突然暗地里一柄短刀袭来,郝仲眼疾手快,两指捻住刀身,斜眼一视,果然是刚才见到的“鸳鸯刀”王正。
郝仲叫道:“本想放你一马,想不到你却自己来寻死!”
说话间乱拳打出,王正反应不及,被郝仲打倒在地,但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手中一柄长刀一柄短刀分别劈向郝仲的上身和下盘。
郝仲往后一退,辛缘抢上前来,一掌拍在王正身上,顿时他吐出一口鲜血,连连退后数步。
“好一掌!”
郝仲道声好,从辛缘身旁穿过,一把抓住王正,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顿拳击,黑暗里也看不清楚王正被打成了什么模样。
王正终于发出了求饶的声音,辛缘道:“把他放了吧。”
“要是放了他,他还不知道会在哪里阴咱们。”郝仲即使说话拳头也不停顿,依然一下一下打在王正脸上。
王正苦苦哀求道:“求求两位饶我一条性命!我一定远远走开,再不来这,也再不打宝藏的念头了。”
郝仲踢断了王正一条腿,王正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半跪在地上,随后就听郝仲恶狠狠说道:“最后饶你一次!往后再让老爷瞧见可你,他妈非把你打成烂泥不可!”
辛缘不想郝仲手段竟然如此很辣,心里着实一惊,他看着王正慢慢爬出陵墓,才和郝仲深入进去。
陵墓上方虽然已被挖空,但仍是比较阴暗,更何况下方还有许多条暗道。
辛缘带着郝仲穿过青铜巨门,来到金铸神像所在的墓室,郝仲见了不由得瞠目结舌,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喃喃道:“这、这……这……”
辛缘道:“这就是我要带你看的宝物。”
“这……这……真他妈不错……”
郝仲慢慢向金铸神像走进,他的人好像都被照得发光。
雪儿也是平生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她幼小的内心中除了震惊就只有震撼。
郝仲向那金像走去,他想要仔细观瞻,这时他们才发现金像前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人,他一头苍白之发,背脊直挺。
“呔!什么人!”郝仲显然吓了一跳,大声斥问。
老人缓缓转过脸来,他的脸只转过一半,就已让辛缘的心坠入冰窟,他的脸上满是恐惧,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异神色,简直比见了鬼怪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不……不……怎么会……怎么会……”辛缘哆嗦成一个,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老人一抬手,郝仲便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他的嘴巴没有闭上,但是他的人已经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死的,辛缘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死的,他就这样躺着了,这里成为了他的葬身之地。
辛缘嘴里一边呢喃,一边向后退去,双手紧紧护着雪儿。
他终于确认了!他终于确认了——是师今古!一个他今生本不该再见也不愿再见到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