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种种无外乎因果。”
苏克勤正打算开口,明空大师忽然说话了。他的眼皮轻抬,眼睛一点点睁开,眼里逐渐有了光。
“因果并没有大小之分,全在一念之间。”明空把手里的念珠放在了桌上,继续说:“那时候我见何兄弟心诚,就随了他的愿,现在想想,一切怕是早在定数之中。”
沈澜石眼里满是意外,不自觉地和苏克勤对视了一眼,望着明空问:“这么说你不再……”
“哎。”明空摆了摆手,幽幽的说:“有因必有果,当初我们种下种种,岂是我明空一个老和尚可以了却的。”
“你还要坚持?”苏克勤问。
“老和尚不过是想追回鄙寺失物而已。”明空说。
“只要谱子回来了,你就没话可说了?”沈澜石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磕了几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明空拿起念珠,又闭上了眼睛。
沈澜石欲言又止,转过头盯着苏克勤。
苏克勤笑笑,端起了茶杯:“明空、老沈,还有小何,我们喝了这杯茶,愿一切因果都有个了结。”
“阿弥陀佛,老和尚也希望这样。”
明空放下念珠,第一个响应了苏克勤。随后,四人各自喝下陶杯里的茶水。
这三个人的对话何小平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又迷迷糊糊的,不过他大概也听明白了。只要他能归还父亲当年从水陆庵借走的一本曲谱,明空大师就会放下过去的恩怨,不再难为何家。
可是父亲当年借走的是怎么样的一本曲谱呢?现在又流落到了哪里,在谁的手中?要追回来,得先从什么地方入手呢?何小平连曲谱的名字都不知道,基本上是一片茫然。
另外,明空大师一个修行的和尚,能难为何家什么?又怎么难为的?何小平同样是一头雾水。
“明空大师不是也说了嘛,有因必有果,你好好上节目,我相信只要你能证明秦筝何家还是当年的何家,一切自然会有答案的。”离开水陆庵时,何小平悄悄的问苏克勤,苏克勤就是这么回答的。
布匹市场要过了正月十五,才慢慢的开门恢复营业。而唐韵布料店要迎来年后第一单生意,至少也要过了二月二。再说了,陈有光心气那么足,不停的嚷嚷要在年后大干一场。因此,何小平的全部心思暂时都转向了筝。他的心气也很足,很想通过奋力一搏,一次性解开困扰在他心里的所有谜团。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日子过的过于简单了,总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疑团全部盘踞在他的心头,憋的他实在透不过气,有时候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喊大叫发泄一通。
正月初六娟子给何小平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初八早上来验节目。到了初八,何小平一大早就去了电台。
何家的筝原本就有一个黑色的收纳盒。知道要上节目,何小平专门给盒子四面过了几道漆,又给几处要紧的地方补了胶,还把里面的衬布和丝绵换成了新的。让这个旧木盒子看起来也有了几分荣光焕发的意思。
这天早上何小平就提着这个木盒子,像个影视作品里的孤胆英雄一样,一人一筝,走进的电台。
节目验收这事他给陈有光都没说。按他的想法,这第二次验节目一定是在悄无声息中完成的。
谁知道到了电台,他不仅见到了梁媛,还看到了陈有光和豌豆,就连王妙红、马悠悠,以及黑子几个蹬三轮的都来了。和他们聊了几句,何小平才知道这次验节目是需要亲友团的。
“咋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陈有光一脸得意,凑到何小平跟前说:“不是我弄的,是你妹子梁媛。”
“我一猜就是她,就凭你的本事,没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何小平挤兑了他一句,正想继续问,走廊斜对面的一扇门忽然开了。有个穿着小西装、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边推开另外那扇们,边望着众人说:“大家可以进来了。”
何小平来的时候,陈有光他们还有别的一些人的亲友团都或坐或站,全挤在走廊里。这时候一听那姑娘说可以进去了,众人立刻潮水一般涌向了那两扇敞开的木门。
“那咱们也进。”陈有光说。
“进啊,要不然没有好位子了。”马悠悠跟着说。
何小平的“亲友团”成员们这才开始往电台的小剧场里挤。大家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小剧场,也是梁媛后来才告诉他们的。小剧场毕竟不是大会议室,何小平随着人流一走进去,立刻就有些紧张。“不是说演员都是专门通道吗?怎么也让我们跟这些人一起往里挤?”他在心里胡乱的想,最后被人一抓,坐进了紧挨过道的靠背椅里。
九点半左右,参与验节目的人被叫到舞台角落抽了号,明确了上台的次序。
随后,主持人上台宣布验收规则。这次的规则和上次审节目时的规则,有个最大的差别,那就是节目上不上不是完全由评委说了算了。评委打分只占到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完全由现场的观众投票决定。
当然了,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给节目造势,除了参赛选手和他们的“亲友团”这一小部分人,电台还邀请了好多对《长安达人》“元宵节专场”充满期待的热心听众。有人回头看了看,少说也有一二百人。
一听到这个规则,现场顿时响起了议论声。
与此同时,主持人在台上继续说:“请大家在座位右侧的收纳袋里找一找,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投票器,投票器操作起来十分简单,支持按绿色键,不支持按红色键,放弃不按键,节目验收马上开始,请大家提前测试设备,确保可以正常投票。如果出现设备故障,请举手示意,工作人员……”
“老何,你很紧张吧?”马悠悠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
“还好。”何小平一惊,转头看到了马悠悠的笑脸。她和豌豆并排坐在他身后。
“其实紧张也没什么的,我每次上台前都会紧张,但是完全不影响我拿全校第一啊。”马悠悠得意的说。她的那对又圆又大的小猫眼睛投射着舞台上的绚烂灯光,看起来十分的明亮,又带着几分狡黠。
“何叔是何叔,你是你,你们两个能一样吗?”豌豆说。
马悠悠立刻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觉得老何不行吗?”
“不是,我想说何叔凭的是真本事,再紧张也不影响发挥。”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很紧张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好了,别说了,开始啦!”
陈有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两个小姑娘的谈话。
马悠悠翻了个白眼,脑袋往后一缩,何小平的目光也转向了舞台。
看着明晃晃的灯光笼罩下,一步步向前走的那个演节目的,他的呼吸忽然有些不那么顺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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