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走后，家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徐彩芹站在屋子中间环视了一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去年过年时徐雯还在。为了她跟何小平订婚的事，母女两人大吵了一架。到了晚上这个时间，徐彩芹在外面忙活，徐雯赌气待在自己房间不出来。那时候在厨房和客厅走来走去的还是徐彩芹一个人。但是却没有这样憋闷的感觉。

“哎……”徐彩芹叹息了一声，走进厨房，系上了围裙。

她开始洗和面用过的盆、煮饺子用过的锅，还有炒锅，筷子、碗、碟子……她还把菜刀洗干净后，用砂石磨了磨，又把菜板用铁刷前前后后刷了两遍。最后她盯着灶台看了几眼，又把灶台仔细擦洗了一番。

窗外明明暗暗，时不时发出几声炸响。那是别人家在放烟花爆竹。

徐彩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望着窗外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并不大，却震得徐彩芹身子猛地一哆嗦。

“谁呀？”徐彩芹问，解下围裙走向了门边。

“徐奶奶！”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子。

“徐奶奶。”那个女孩子身子一闪，豌豆出现在了徐彩芹眼前。

“哎呀，你，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

徐彩芹有些意外。当然了，猛然间看到豌豆，她的心里也是一暖。刚才那种把她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我们来陪你过年啦。”

马悠悠笑着说。她就是徐彩芹不认识的女孩子。事实上，徐彩芹要是再认认她的话，一定能认出来。毕竟前几个月为了寻她，文艺路没有几个人没看过她的照片。

“快进来吧。”徐彩芹转过了身子，嘴里嘀咕：“我一个孤老婆子要你们陪个什么啊……”

“妈。”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徐彩芹停下了脚步。

她的表情十分复杂，面皮似乎也抽搐了几下，片刻后，她那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妈。”何小平又叫了一声。

他看到徐彩芹换上了自己买给她的那身衣服。心里的疑虑又打消了一大半。“把您一个人留在家里过年实在不合适，所以我们就过来了，您准备的菜和饺子我们都带回了，咱们正好……”

徐彩芹眼珠子一瞪，身子转了过来：“我就说我做好的东西怎么一样都不见了，原来是被人偷了啊。”

“被人偷了？”马悠悠很吃惊，望着豌豆问：“饺子和菜是你……”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豌豆说。她望着徐彩芹，声音很小。

“你怎么没有？你如果没有偷，我做好的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徐彩芹胸脯起伏了两下，把心一横，声音也提高了数倍。

豌豆感到很委屈，眼泪落了下来：“我没有，徐奶奶，是你……”

“我怎么了，我是受害者，我家的东西丢了，还不能说几句吗？”看到豌豆的眼泪，徐彩芹已经有些不忍心了，她不自觉地把头转向了别处，不阴不阳地说：“家属院走出来的，有几个手脚干净的。”

“哎，老太太，你说什么呐？！”

马悠悠急了，激动地说：“就你这几盒破饺子，破炒菜，我们上哪里吃不到，还用得着偷吗？”

“没偷，那他手里拎着什么？”徐彩芹冷冷地问。她真正想为难的根本不是豌豆，而是何小平。自从上次从医院走出来，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可以原谅何小平，但是不能跟他和解。死也不能！

“徐奶奶……”豌豆委屈到了极致，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一向尊重的徐奶奶会这么看她，这么说她。

“豌豆，咱们走，再也不搭理这个古怪的老巫婆了！”马悠悠望着徐彩芹冷哼了一声，抓住了豌豆的手臂，想和她一起离开。

“妈，您可以打我骂我，折磨我，但是您不能欺负一个孩子呀。”何小平苦着脸说，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她对您有多好，您心里不清楚吗？她把您当成了亲奶奶，您又把她当成啥了？”

徐彩芹爆喝了一声，身子朝门里一转，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这又是干啥呀，大过年的，就不能消停几天？”

电梯门打开，梁爱红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她用埋怨的眼神看了徐彩芹一眼，然后对何小平说：“小平，你是个讲理的，咱们不跟她一个孤老婆子计较，你听阿姨的，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好了，你还嫌自己说的话不够狠呀！”

徐彩芹本来想回一句，却被梁爱红制止住了。

“老奶奶，你真的要好好管管她，那个姓徐的老巫婆太不讲理了，还说我们偷她的东西，你看她穷得那样，值得我们偷吗？”

马悠悠见来了可以管住徐彩芹的人，立刻告起了状。

“孩子，咱们不说了，跟着你何叔叔回去吧，听话，你们徐奶奶心情不好，她说胡话呢。”梁爱红劝说。她是得到徐彩芹同楼层住户报信，才赶过来救火的。

“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我放在这里，就不带走了。”何小平望着徐彩芹，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了墙边。

随后，他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说：“豌豆对您可是掏心窝子的好，您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别伤了孩子的心。”

说完，何小平对豌豆两人说：“咱们走吧。”

“走，冤枉好人的老巫婆，活该一个人过年！”马悠悠气愤地说，拉着豌豆就走。

“我要留下来，我不走。”豌豆擦了擦眼泪，眼里满是倔强。

“你还留下来干什么啊，老巫婆冤枉你，弄不好她还会打你呢！”

“她不会的。”豌豆说，吸了吸鼻子望向了何小平：“何叔，你把悠悠送回家吧，我想留下来陪徐奶奶。”

“你，豌豆，你……”何小平实在不想让她留下来。

“何叔，你放心，徐奶奶是个好人。”豌豆望着徐彩芹的背影说。

“你听见了没有，数落人家孩子的时候，你心窝不扎地慌，后脊背不发凉吗？！”梁爱红瞪了徐彩芹一眼，望着何小平说：“孩子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有我呢，她不敢胡来！”

何小平望着豌豆，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过了半天，他说：“那好吧，我们走。”

说完，他看了看豌豆，自己先走向了电梯。

到这会儿，马悠悠心里即使有一千个不理解，一万个不愿意，也得离开了。

她不放心地望着豌豆，无奈地撇了撇嘴，小跑着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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