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不是我儿子(1 / 1)

怂管 关中闲汉 2484 字 3个月前

“谁呀?”何小平问,拎着袋子走到床边,放在了床头柜上。

两股难以抗拒的香味,立刻争先恐后的撩拨起徐彩芹的鼻翼,每一个呼吸之间,她都会不自觉的咽一口唾沫。

然而,她还是不为所动,眼睛分秒不停的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对坐在床尾方向的齐二毛也是视而不见。

“好像是个什么学校的副校长,以前没到我们店去过,我对他没有一点印象。”齐二毛看了徐彩芹一眼,眉毛挑了挑,讪讪的笑笑,希望人家能搭理他一下,谁知道跟对着一块石头、一面墙讪笑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这老人咋还愣愣的,是不是还没好利索?”齐二毛忍不住问,转头看向了何小平。

何小平没接他这句话,继续问:“你的意思是说,这副校长是到你店里寻我的?”

“对呀。”齐二毛两手扶着膝盖,笑了笑说:“瘦高个,跟个椽一样,进了我们店直戳戳就立在了最当间那块,然后脖子扭了起来,我后来才弄明白了,他是想在人堆里寻你呢,嘿嘿。”

“我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个瘦高个嘛。”何小平想了想,又说:“再说了人家还是个副校长,更是八竿子打不上。”

“谁说的?!”齐二毛脖子向前一伸,眼睛放着光:“你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师呢。”

“我老师,呵呵。”何小平笑着摇了摇头。想起上回见到荀良生,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跟前,他都没把自己认出来。

“你还是把面掏出来,让老婶先吃吧,我妈说她故意把面擀的软,不能搁的时间太长,要不然全浓咧。”齐二毛扫了扫床头柜说。

这时候,他的脖子缩了回去,身子向后一靠,双手交叉在了胸前,跟着又把右小腿搭在了左膝盖上,下半个身子整个连晃带抖起来。

人常说男抖穷,女抖贱,齐二毛这不是个好习惯。

“房塌了。”何小平白了他一眼。

齐二毛的晃和抖,立刻就停了。

“老人怕烫,饭凉一凉再吃。”何小平说。

其实他是在等豌豆来,豌豆来了,他一躲走,徐彩芹才肯吃饭。

当然了,说到底,他还是不想让齐二毛看到自己和徐彩芹起争执。二毛的嘴巴向来不把门,爱传闲话还是小事,主要是他看到何小平两人的争执会不会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这才是何小平最担心的。

“小平哥,不是我说呢,你那个老师绝对老糊涂了。”齐二毛的腿抖了两下,忽然说。

何小平愣了愣,笑着说:“人老了,谁不是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徐彩芹咳嗽了一声。

“我说的是有些老人,不代表全部。”何小平笑着挠了挠头。

齐二毛略略瞟了瞟徐彩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平哥,那个副校长也姓荀,是你老师的大儿子,他来我们店是来感谢你的。”说这两句话时,齐二毛故意提高了声音。

即使徐彩芹耳朵不好使,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吧。他心里暗想。

“感谢我啥呀,我又没做啥事。”何小平有些莫名其妙。

齐二毛说:“还没做啥事啊,哎,我问你,在全西安有几个人肯常年四季的请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老人吃饭?况且还是个光知道吃的老糊涂!”这句话他的声音还是很响,依旧是说给徐彩芹听的。

徐彩芹是谁齐二毛清清楚楚。何小平这么对她,换来的却是一张冷脸,齐二毛自然就看不惯,更不能答应了!

“这不是应该的嘛,老人就应该受到全社会的尊重。”何小平看了看徐彩芹的脸色说。齐二毛话外的意思他很快就明白了。

“再说了我荀老师是全国有名的水利专家,是为社会做过贡献的人,咱们照顾他吃上一两回葫芦头,不是应该的嘛。”

确定徐彩芹并没有动怒,何小平这才继续说。

“行吧,你是我的精神导师,你的境界高,我是死活赶不上。”王二毛似乎叹息了一声,接着说:“人家留了个电话和地址,让你去他家里一趟,说是要感谢你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话,齐二毛在裤子口袋掏了几下,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何叔,二毛哥。”豌豆终于来了。她和齐二毛也认识,只不过对齐二毛出现在徐彩芹的病房里,多少有些意外。

虽然门边的那个老太太不在,但是三个人围在一张病床边还是有些局促。齐二毛看了豌豆一眼,笑着问:“最近咋没去我家吃葫芦头?”

“快考试了,没时间。”豌豆随口说。

“那就等你考完,想吃啥,哥给你打折。”齐二毛站了起来,看了看徐彩芹,目光落在了何小平脸上:“话我也带到了,东西你们还是趁热吃吧,我走了,有啥事你开口。”

“好,那我替你徐婶谢谢你了。”

何小平说,把齐二毛送出了病房。

还好豌豆是空着手过来的。何小平返回病房后,把那份葫芦头让给她,又叮嘱她照顾徐彩芹把手擀面吃了。

随后,他自己走出医院,吃了一碗油泼面。

荀老师虽然认不出来他,但是老师的儿子荀校长却记得他的好,还专门请他上门拜访,感谢他呢。何小平那颗被徐彩芹弄的冰冰凉的心,终于暖和了起来。人心果然还是肉长的,他想。

随后三天,齐二毛竟然连续送了三天午饭,到了第三天傍晚,他还来病房坐了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的扯了两句闲话。

第四天早上,医生查完房,把何小平叫到了办公室。在给他看了几分检查报告后,医生说:“病人的病情暂时稳住了,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比听到喜鹊叫唤还让何小平激动。

“医生,太谢谢你了,是您救了我妈的命!”他不停的说。

事实上,他想说的是“医生你太好了,终于救了我的命!”。过去的八天难熬不说,主要是太压抑了,何小平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想,要是再这么熬上十几天,自己会不会直接就疯了?

上午打完点滴,办理完出院手续,到了下午,徐彩芹已经可以收拾着出院了。门边老太太本来想出去转一转,听说同房病友要出院,还专门留了下来。

“老姊妹,你听我一句劝,以后对娃们家好一点,再不能甩脸子咧。”何小平临时出去的间隙,老太太走到了徐彩芹跟前。

徐彩芹正忙着收拾东西,只把一张背留给了老太太。

“久病无孝子,你看看你儿,你住了九天院,他就守了九天。”

“哼,我问你,你那尿臭不臭,难闻不难闻?我悄悄看着呢,夜里黑灯瞎火看不清就不说咧,反正白天送夜壶、倒尿、洗夜壶的时候,我就没见他皱过眉……”

“姊妹呀,你这是几世修来的,要懂得珍惜啊,别再绷着一张脸了,人家儿女早就把你的债还完了,现在是咱欠人家的……”

徐彩芹突然停了下来,冷冷的说:“我就没有儿子!”

“啥?”老太太愣住了。

过了半天,幽幽的问:“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他不是我儿子。”徐彩芹又说了一遍,呼吸变的十分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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