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彩芹是一大早被120拉去医院的。

豌豆昨天晚上还去她那里待了一会儿，没想到今天竟然出事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个住在丰登小区的女同学一说，她立刻就请假跑了出来。医院就在建设路上，因此她才飞跑着往那边赶。

“你昨天见她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两人已经进了医院的住院部，何小平还在问这句话。

豌豆好不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听他这一问，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没啥不对劲的，还跟平时一样……何叔，你说我要是早上去看看她，会不会就没事了，徐奶奶总是不吃早饭，她……”

“好了，豌豆，这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何小平打断了豌豆，非常认真的说：“前段时间我就想把她拉到大医院做个更详细的检查呢，你忘了？”

“我没忘，可是她昨天真的好好的呀！”豌豆一激动，又哭了。

何小平见劝不住她，转向了护士台。

“你好，我想问一下徐彩芹住在哪个病房？”

“徐彩芹呀，你跟病人是啥关系？”

不等面前的圆脸护士回答，一名经过的干瘦护士接过了话头。

“她是我妈。”何小平不假思索的说。

“你是她儿子？看着也不像啊。”护士打量了他一眼，把几张纸递给了他：“病人在39号房，我叫邹蓉，是她的护士，你既然是她儿子，那就赶紧去补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好，我这就去。”何小平接过那几张纸转身就走。

“何叔……”豌豆擦了擦眼泪，叫住了他。

何小平知道她的意思，赶忙转身对邹蓉护士说：“她是我侄女，我妈最疼她了，麻烦你带她去看看老人吧。”

坐在台子后面的护士立刻开腔了：“我们医院有规定，非陪护人员……”

“王玲，谢谢了，下不为例哈。”

邹蓉在护士台上拍了拍，那个叫王玲的圆脸护士像泄了气一样，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走吧，我领你进去。”邹蓉望着豌豆，习惯性的把手插进了上衣口袋里。随后，在她的带领下，豌豆走向了39号病房。

何小平看了看吊着一张脸的王玲，匆匆下了楼。

住院手续不是一般的复杂，等到全部办完已经将近一点。

何小平先给豌豆打了一个电话，听说她们还没有吃饭，又忙活开了。当他拎着三份饭和一大塑料袋水果回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

王玲知道他是徐彩芹的“儿子”，也没拦他，直接给放进去了。

39号病房有三个床位。靠门的床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中间的床位空着，再往里，窗户边就是徐彩芹的床位。

豌豆背对着门坐在床边，徐彩芹仰躺在**正跟她说着话。

然而，当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何小平的一瞬间，身子**似的一侧，变成了面对窗户底下的淡绿色墙壁了。

早上刚送到医院的时候，徐彩芹还处于昏迷状态，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救，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何小平笑笑，和门边床位上的老太太打了声招呼。

“好好，好着呢，想出去走两步呢，走不动嘛。”老太太非常的健谈，抬眼朝着何小平提的外卖上瞧了瞧，笑着说：“麻食子好啊，煮的浓浓的，好消化的很，给你妈吃正适合！”

“咳咳！”听到最后那句话，徐彩芹咳嗽了一声。

何小平赶忙笑着说：“我妈饿失塌（注：失塌，关中方言，坏了的意思）咧，着急吃饭呢！”说完，他快步走到了徐彩芹病床边。

“何叔。”豌豆叫了何小平一声，眼神十分的复杂。她很想问一问徐彩芹的病情，又担心徐彩芹看到何小平，马上又要吵架了。

“你也饿坏了吧，赶紧吃饭。”说着话，何小平取出两份外卖，把其中一份递给了豌豆。

“哎呀，是那家的饺子！”打开餐盒，豌豆发出了一声惊呼。

“蘸着醋吃。”何小平又把醋包递给了她。

这家的饺子非常的贵，也非常的好吃，一份少说也三十五块呢，豌豆平时只有眼馋的份，根本舍不得花钱去吃一顿。

“谢谢何叔。”她看了看何小平，把凳子拉到旁边吃了起来。

何小平掀开另外那份快餐的盖子，又把塑料勺子放在了盖子上。随后，他望着徐彩芹的后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妈，我给你买的是麻食子，人家都说好消化呢，你胃口怎么样，要不要坐起来吃两口？”

这句话说出去后，仿佛一块大石头沉到了海底，半天也没有任何反应。何小平挠了挠头，再次轻声说：“妈，你多少吃一点吧，我问过医生，人家说你啥毛病也没有，就是营养不良，妈，你……”

“何叔，还是我来吧。”豌豆说。她把没吃完的饺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又把凳子拉回到了床边。

“徐奶奶，吃饭了，你再不坐起来吃饭，我要喂你了。”豌豆拿起勺子，在碗里舀了小半勺，端起了有些烫手的碗。

“老姊妹，孩子们也是一番好心，你就吃两口吧。”门边的老太太笑了笑，跟着劝了一句。

徐彩芹发出了一声冷哼，依旧无动于衷。

“徐奶奶，您趁热吃一口。”

豌豆绕到病床对面，已然把麻食子送到她嘴边了。

“我不饿，不想吃。”徐彩芹幽幽的说，嘴巴紧闭着。

豌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送也不是，想了想，巴巴的望向了何小平：“何叔，要不然你走吧，我留下来照顾徐奶奶。”

“你一个学生，不上学啊！”何小平说，他有些火了。

听到豌豆嘴里的称呼，门边老太婆眼里掠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不过，她还是又劝了一句：“老姊妹，多少吃点吧，一会儿真的要凉了。”

“吃不下嘛。”徐彩芹说。

“小伙子，你帮阿姨个忙，去外面给我买包瓜子，实在闷的慌，我想嗑两颗，岔岔心慌。”门边老太太说。

何小平回过头，老人家又是努嘴，又是挤眼睛，那意思很明显：你还是别在这里待了！

“哎……”何小平暗自叹息了一声，定了定神，对徐彩芹说：“妈，你赶紧起来吃饭吧，我出去帮这位阿姨买瓜子去了。”

豌豆说：“何叔，你去吧，有我呢，我在这边照顾徐奶奶。”

“好吧，有事给我电话。”何小平无可奈何的走出了病房。

功夫不大，在豌豆的劝说下徐彩芹坐了起来，自己吃起了麻食子。

晚饭的时候，又是这样，何小平在跟前，徐彩芹就不吃饭。

没有办法，劝了几句后，何小平自己找个借口走开了。

中午他给自己也买了一份盒饭，这时他拎走这份凉透了的盒饭，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吃了起来。还好天气转凉，盒饭并没有放坏。

到了晚上，何小平把豌豆送了回去，自己留下来陪床。

然而，躺在从医院租来的的钢丝**，他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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