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我不想散步了，我想回去了。”
不等何小平再问，豌豆忽然说。
随后，她身子一转，捧着奶茶，开始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往回走。
“这件事让你不开心了？”何小平提高声音问，快步追上了她。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说说闲话。”豌豆说，嘬了一口，却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有奶茶了。
大概一个多月后，晚上十一点的样子。
何小平在外面吃完饭，从豌豆家门前经过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哭声。
他赶忙敲门，着急的问。
今天的晚饭又是梁媛请的。
这个梁媛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一有空就把车停在唐韵布料店门前，非拉着何小平和陈有光吃饭。而且吃饭的地方还从来不凑合，一顿饭下来四五百都是少的。
“何师傅，哥，小平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了！”
梁媛酒量一般，却总是嚷着要喝酒。经常两杯酒下去，就大着舌头，高声乱喊。今天她竟然拉着何小平的手，非要认他当哥。
梁媛是啥条件，何小平又是什么情况，基本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因此，梁媛就是再坚持，喊的再疯，何小平始终都不可能同意。
就这样，兄妹没认成，梁媛的酒倒没少喝。到最后她爬在了桌上，陈有光溜到了桌子底下，何小平跟着也醉的不行了。
回到门市家属院后，何小平的脑袋还是懵的。
他借着这股酒劲，又敲了敲豌豆家的门，大声问：“你没事吧？”
大概是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了，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豌豆用不大的声音说：“我没事。”
“没事，你不早早睡，没事你哭个啥呀！”
他索性往门上一靠，双腿蹬直，豪横的坐在了地上。
“我给你说，听何叔给你说！”
他几乎是在连嚎带喊。院子里好些人都听见了，几十双耳朵离开枕头，全部竖了起来，却没有一家灯亮的。
“在这世上我最烦，最烦的就是女人掉眼泪，没事你哭啥呢，你哭啥呢！好好的，好好的不好嘛？！”
豌豆听他这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他喝多了。
家里没有开灯，她原先蜷缩在椅子里。这时候，摸着黑走到了房门跟前。她没有给何小平开门，靠着门边的墙，坐在了地上。
“这女子瓜的很！”何小平含糊不清的嘀咕，嘴角浮起了笑。
他想起梁媛被扶上车，嘴里还“哥哥”的叫个不停。
“哎……算了，算了，不合适。”他喃喃自语，又对着门里的豌豆说：“你听何叔的，遇到啥事都不能抹眼泪，特别是一个人偷偷的，偷偷的关上门哭，最让人瞧不上了，你知道不？”
“我也不想啊。”过了半天，豌豆回了一句。
想起陈有光被他在脑袋上连扇了四五下，才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他又表情极不协调的笑了。
“就这样的怂货还想成我们西安人呀，哼，慢慢想，啥时候想明白了，就成，成了……”
“何叔，我心里难过，难过的很。”
豌豆的声音从门底下钻了出来。
何小平嘴里的胡话立刻就停了，他把脖子向上一挺，大着舌头问：“又想你爸了？”
豌豆没说话，抱起双腿，突然发现家里的一切都成了黑影子。
“奥，对了，你爸有好些日子没给你写信了。”
他端详着头顶上新换的灯泡，双手拄着地坐正了身子。
“其实你爸好着呢，他就是忙。”
他的视线往下一路，立刻看到了对面门上的“福”字。这福字肯定是过年贴的，竟然保持的这么好，看起来还是那么红那么黑。
“不是因为我爸。”豌豆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还能因为啥？”何小平两条肆无忌惮伸开的腿也缩了回来。
过年的时候徐雯和王诚都在，他们三个虽然没办法坐在一张桌子前吃火锅，但是她们两个人的笑脸，他还是可以分别看到的。
“我给你说过。”豌豆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很真切。
何小平的酒劲已经散了一多半，试探着问：“马悠悠又惹你了？”
“差不多吧，不过却不能怪她。”
何小平摇摇头，嘴角浮起了笑意：“咱就不能硬气一点，让马悠悠也生你一回气呀？让她大半夜也抹抹眼泪！”
“何叔，悠悠好着呢，她没有欺负我，而且她和张梓轩一起玩的时候，还是会叫上我的。”沉默了片刻，豌豆的声音更小了：“能这样就够了，谁让我没有悠悠那么勇敢呢……”
“张梓轩，这个名字怎么熟熟的？”
何小平挠了挠头，感到自己好像在挠一个晒干的老葫芦。
脑袋还是木的，根本就转不动。
“那个转来的男同学，我给你说过、”豌豆轻声说。
“奥，张梓轩呀，他欺负你了？”
何小平显得很惊讶，其实他还是没有想起来张梓轩是谁。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豌豆的声音有些怪，过了一会儿说：“前几天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悠悠跟张梓轩说她喜欢他，没想到张梓轩也喜欢她，她们两个就好了……”
“好了？！”何小平吃惊不小。身上残余的酒劲瞬间全没了。他这才记起来那天傍晚，跟豌豆一起喝奶茶散步的事情。
“原来她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啊。”他心里暗想，突然意识到豌豆和马悠悠已经是步入青春期的大姑娘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何小平问。
作为豌豆的监护人，他的肩头有责任，不能站在一旁当闲话听了。
“我能怎么办，感到自己很多余。”豌豆的声音有些哽咽，幽幽的说：“悠悠学习比我好，还那么可爱，那么漂亮，她样样都比我强，我要是张梓轩，我也会喜欢她的，不像我……”
“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别人怎么会喜欢我呢？何叔，你知道吗？其实经常有同学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他们都说我……”
“好了，豌豆，我就问你一句，你能听我的吗？！”
何小平提高声音说。他感到张梓轩这个事情如果处理的不好，豌豆的抑郁症很可能要复发了。
“那就好，那就好。”眼前的声控灯忽然灭了，何小平故意响亮的咳嗽了一声边想边说：“首先不能再哭了，爱哭的人不讨人喜欢，那个，那个张梓轩肯定也烦这种。”
顿了顿，何小平十分肯定的说：“还有，何叔告诉你，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她行你也行的。”
“什么？你是说悠悠行，我也行的吗？”豌豆的声音透着兴奋。
门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何小平猜想可能是她在擦眼泪。
“肯定啊，你何叔是什么人，有我帮忙，你一定行的！”
“可是她们总在一起，还那么的亲密，而且我知道，张梓轩，他喜欢的人就是悠悠……我没希望的，我连说句喜欢他都没勇气……”
她的声音又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楼道里的灯又灭了，何小平咳嗽了一声，等到灯光再次亮起时，他的嘴角又浮起了笑。
“那我要能帮你追到张梓轩，你愿意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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