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咋能这样子嘛！”

看着徐彩芹蹬腿，扭身子，哭的跟泪人一样，何小平又气又急，恨不得在自己脸上**。

“我这弄的到底是啥事啊！”他感到天旋地转，浑身发寒。

“妈，你咋能，咋能这样子嘛……”

何小平望望天，在心里无助的重复着，眼泪差点就涌了出来。

“还抓着人家老太太呀！”

“你这小伙子到底想干啥？”

“真当咱西安没人干好人好事咧？！”

身前身后各种声音刀子一样不断的从起皱的、平滑的、有胡子的、没胡子的嘴巴里飞出来。何小平咬着牙苦苦挣扎，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感到自己站到了全世界的对立面。

“小平哥，哥，松开，把手松开！”

在一片乱嚷嚷中，何小平听出了米遥的声音，紧接着的他又听到了豌豆的声音。

然而，他却像变成了一尊石头雕像一样，死死抓着徐彩芹的手腕，始终不肯松开。

“小平哥，走，咱走！”

米遥又喊了一声，他立刻感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股蛮力拼命的把他往后拉。

豌豆把他的手指一掰，顺着那股力道，用力推了一把。

何小平身子猛然向后一仰，开始被蛮力拉扯着倒退。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脑袋嗡了一声，耳鸣跟着响了起来。

“妈，妈……”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徐彩芹，仿佛正经历着一场生离死别。

“你松手。”何小平说。

这时候他已经被米遥抱着后腰拖出了人群，拖到了五米之外。

“我松开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去招惹徐婶了。”米遥说，两条手臂抱的更紧了。

“好，我答应你。”何小平说。耳鸣没有丝毫好转。

他回望着围着徐彩芹的人群，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上午见她时的情形。她的头发白的瘆人，被秋风扬了起来，又随着风向一根根飞远了。

“那我松开了。”米遥说完，手一松。

“那你松开吧。”腰部的蛮力消失的同时，何小平眼窝突然一热，整个世界顿时变的雾蒙蒙的了。

老米家凉皮店门边，老米两口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叹息了一声，然后一前一后回到了店里。

米遥从店里冲出去的时候，他们立马就跟了出来。米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抱何小平，他们也看见了，却没有一个拦的。

大家都是文艺南路的人，何小平跟徐彩芹的恩恩怨怨，他们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女儿这样做虽然过于鲁莽，过于没羞没臊，但是她这么做也是在帮那两个可怜人解围。

大概七八分钟后，何小平坐在了门市家属巷子口的老杨树底下。听着老杨树的大叶子哗啦啦的响，他一言不发。

阳光已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毒辣了，浅浅的照在人身上，又浅浅的把人的影子投射到水泥路面上。

在老杨树底下，不光有何小平一个人的影子，还有一大一小另外两道影子。她们是米遥和豌豆。这两人跟何小平一样，同样一言不发。

“时间不早了，遥，你带豌豆去吃饭吧，娃该上学了。”

过了好长时间，何小平耷拉的脑袋扬了起来。

“好，小平哥。”米遥点点头，转头看向豌豆。

“我不饿，我吃不下……”豌豆的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哎……”何小平幽幽的叹息了一声，看着豌豆说：“听话，去吃饭吧，我想静一静。”

“那好，我们吃饭去了。”不等豌豆开口，米遥抢着说。

随后她拉着豌豆，两个人恋恋不舍的走远了。

何小平面庞上仰，视线沿着老杨树的树干一寸寸向上挪，最后落到了阳光闪烁的树叶中间。

“老太太的病得看啊。”

他端详着树叶间的明明暗暗，心里感到异常憋闷。

“无论如何都得给她先看病。”他对自己说，咬了咬牙，视线立时转了下来，看向了文艺路上汹涌的人流、车流。

街道老了，人却越来越多。他心里暗想，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大概三点左右，他走回到了老米家凉皮店附近。

徐彩芹已经不见了，原来围着的人也散了。

他在徐彩芹哭闹过的地方站了一会儿，走向了别处。

徐彩芹被劝回来后，心里也不痛快。满屋子的人还没散，她就躺在了**，背着身子，侧着脸，谁也不愿意看。

“彩芹，那你睡着，我等会儿再过来。”

满屋子的人散了之后，赶过来看她的梁爱红，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也要走了。

“你不用管我，我好着呢。”

梁爱红刚走到门边，徐彩芹幽幽的说了一句。

梁爱红愣了愣，继续向前走，经过门边时，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原先闹腾腾的房间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除了老式铁皮闹钟的滴答声，再也听不到别的了。

徐彩芹回想起今天跟何小平闹的这场风波，眼角淌出了两滴泪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她这眼泪、叹息，都是为了何小平。

然而，对于何小平的恻隐，她就是死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徐彩芹赶忙在自己眼角擦拭了几下，竖起了耳朵。自从上了大当，她心里有了阴影，做事总带着小心。

“我是社区医院的曹大夫，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她就在家里，继续敲着门。

“等一下。”她听出了曹大夫的声音，下床开了门。

这个曹大夫医术和人品都不错，丰登小区没有一个不夸他的，徐彩芹有个头疼脑热也经常找他。对于这样的好人，她不愿意慢待。

曹大夫身子向后仰了仰，一脸的惊讶。与此同时，他凭借着自己积累了二十多年的专业素养，在徐彩芹脸上仔细的端详了一番。

“刚才睡着了，不好意思啊。”徐彩芹带着歉意说。

“没事，没事，我们也是临时来的。”曹大夫笑笑，转身对跟在他身后的小护士说：“小刘，你还没见过徐阿姨吧，来，和她认识认识。”

“徐阿姨好，我是小刘。”小刘护士浅浅一笑。

“你好，小刘。”徐彩芹也笑了笑，笑容非常的僵硬。

曹大夫看在眼里，扶了扶医疗箱的背带，笑着说：“要不然咱们进屋吧，别站在楼道里说话了！”

“哎呀，你们看我，简直老糊涂了。”徐彩芹的老脸立刻就红了，她向后连续退了两步，把曹大夫和小刘让进了1302。

“曹大夫，我人好好的，你怎么跑来给我检查身体了？”

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后，徐彩芹望着曹大夫问。事实上，她本能的想到了何小平。莫非曹大夫来，是何小平暗地里搞的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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