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一天上午,区亮刚上班不久,前台小姐就急匆匆地跑来他办公室大叫:“区总,你赶紧去下会议室,工商局来人了!来了好几个,气势汹汹的。”
“执法人员不凶点,能叫执法人员吗?凶点好,凶点执法才有力度嘛。”区亮边走边想,“这应该是突击检查,我又没做违法乱纪的事,怕啥?”
虚惊一场的区亮情绪又上来了,“呵,这样搞下去,迟早要把人搞疯。幸好我这小心脏还算强大,又善于给精神松绑,不然恐怕早崩溃了。来吧,该来的都来吧,只要不要我的命,我就不信,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还取不来‘真经’!”他一边抱怨一边给自己打气。总是这样。
接下来的四月,总的来说还算清静,除了居委会经常来查环保、消防和安全,以及美金换得的人民币少了外,没啥别的麻烦事。
可五月下旬,公司的事又烦上他了。
十年前,美国总统小布什整个七千亿的救市计划,导演了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致使区亮他们“五人小组”分道扬镳。如今,特朗普上台,他又该如何表演呢?区亮他们又该遭遇什么样的麻烦呢?
区亮已注意到,为了推行再工业化,把海外的制造企业吸引回美国,特朗普先是给企业和个人降税,企业所得税率由39%降至15%以下,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39.6%降低到33%;然后是加息,施行货币紧缩政策;接着又搞贸易摩擦,加征中国商品进口关税。四月四日,特朗普政府公然违背世界贸易组织规则,侵犯中国合法权益,不管不顾地发布了加征关税的商品清单,将对中国出口美国的1333项50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25%的关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很显然,限制中国商品和技术进入美国。然而,限制远不只这些,摩擦还在继续。
区亮认为这回给他添的麻烦并不大,麻烦大的反倒是他美国人自己。特朗普这样一搞,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持续下行,到五月中下旬,布莱特第二次下大货单给区亮等中国供应商时,美金换得的人民币,差不多少了十个点,于是包括区亮在内的所有中国供应商都要求涨价十个点,否则,没法供货。而布莱特的婴儿急救供暖滑行床的单价又上不去。这可愁死布莱特了。好好的一个爱心产品,难道就这样夭折了吗?区亮说不知道,让布莱特问特朗普。
布莱特气不过,竟当着他员工的面痛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特朗普,搞搞越兰搞搞伊拉克也就算了,你去惹中国干嘛?中国是那么好惹的吗?中国多好啊,人家习主席都在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了,你一天到晚只盯着你那几个臭钱!你这样搞,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砸你自己的臭脚,我不骂你,你砸到了我的脚,我不得不骂你!我还要登报骂你!骂死你这个大坏蛋!你限制中国商品进口,中国就不会限制你美国商品进口吗?你才多大个市场?中国那市场多大!这个账都算不来,还总统商人!我看你总是伤人还差不多!你把什么狗屁芯片藏起来不买给中国,这样只会让中国更加强大!中国那么多优秀的科学家,难道还搞不出几张芯片?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你还要搞什么301调查,你以为现在的中国是当年的日本啊,日本当时的经济体量才多大?人家中国现在的经济体量是多大?你也不搬起指头算一算!你这样搞,迟早会栽到中国手上!中国迟早会超过你美国!猪!死猪!还有,你想做制造业老大,想得美!做什么老大,做白日梦还差不多!你才多少人?看看人家多少人?人家中国人口是你美国的五倍!你也不分析分析眼下的美国国情,美国的劳动力人口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能干的都往华尔街、硅谷挤,不能干的就躺在**等救济,吸毒等死,有几个愿意去做工人?没有人,你搞个屁!搞乱!简直是乱搞!张着臭嘴瞎喊口号!他妈的!见鬼去吧!”
布莱特下面的一个技术员把布莱特骂特朗普这事告诉小军后,小军立马转告了区亮。区亮在北京出差,到中关村科技园办完事后又去了长城,这会儿他正登上八达岭最高烽火台,也不知道他哪根筋又燃烧起来了,竟突然哼起了古装电视剧《正义天下》片尾曲《人间自有公道》里的最后两句歌词:“胜负谁知道,正义邪恶人间自有公道。”
最终还是中国政府帮了布莱特大忙,人民币贬值,补回了十个点的差额。这是后话。
东莞的五月持续高温,一直在三十五度上下徘徊,从空调房走出去,感觉整个人都被一团火裹挟着,转眼就是一身汗。区亮想到从开年以来,麻烦不断,就把全体员工拉去清远洗一洗,泡一泡,漂一漂,看看能不能把身上的晦气洗掉。
清远两日游。星期六一大早出发,星期天下午回。
星期天上午,区亮站在清远牛鱼嘴的玻璃桥上,诗兴大发:“登桥凭栏望东莞,此去转头知天命,眼前俗世未了,何时才亲远?”
接着,台风艾云尼登陆海南,给东莞也带来了不少雨水,气温很快降下来,区亮感到一身轻松,十分畅快。
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父亲节,乐乐星期天不能回家,要补习,就给区亮打电话送祝福:“爸爸,节日快乐!您辛苦了!我爱你!”
“哗——”区亮泪海决堤,左眼挂着长江,右眼挂着黄河。啊!太好啦!乐乐终于长大了!乐乐终于在东莞长大了!烦吧烦吧烦吧,来吧来吧来吧,一切都不是事!
端午节后,天气逐渐转热。不知是麻烦事也怕热、不想出门呢,还是清远水真给区亮带来了好运气,在接下来的七八月间,他心静如止水,那感觉就像他上回潜入深海,外面世界的杂音一丝一毫都听不见。他利用这个静心期一口气写成了一部自传体小说《东莞大道》。喻芳看完,高兴地说:“呀呀,我的妈呀,这哪是啥小说呀,分明就是给我和乐乐的情书嘛。”可就转头的工夫,她眼里竟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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