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辰微微失望,却并不意外,从席平口中得知三夫人一家的惨淡境遇,他便知道,对三夫人作为纽带的指望怕是要落空了。
上流圈子从来都是捧高踩低,你落魄的时候,正是人家躲你如瘟疫的时候。
他身子向后一靠,拍了拍脑门,忽然想到了什么,摊手道:“我手机没充电,你的给我打个电话。”
席平把手机递来,洪辰接过后,凭着记忆按了一连串的数字,然后拨打了出去。
这个电话是打给徐乐的,那晚来的路上,他特意联系了徐乐,让徐乐上线替他盯着,只要莫公主上线,就立刻联系他,别是他手机没电错过了。
电话很快接通,聊了两分钟,挂断前,洪辰把席平的手机号报给了徐乐。
末了,他把手机还给席平,无声地摇一摇头,这两天莫菲没有上线,确切地说,从那晚两人处CP之后,莫菲就再没上过。
“辰少,我旁敲侧击从三夫人那里也打听了点莫菲小姐的消息,据说,当初田家家主亲自上莫家提亲,却没有见到莫菲小姐本人,第二天带了儿子过来,莫菲小姐这才出现和田家少爷见了一面,很明显,莫家是有意让莫菲小姐少露面。”
席平沉吟了一下,道:“我觉得你要见莫菲小姐,最保险的还是利用提亲的名义,否则就算是想其他办法拜访莫家,多半也见不到人。”
洪辰指指自己:“你的意思是让我冒充某个家族少爷,以莫菲的身份,南江有资格提亲的家族没几个,对那几个家族的直系少爷,莫家肯定是了解的。”
席平犹豫了片刻,道:“辰少,有个事儿我也就无意听了一耳朵,不是当讲不当讲。”
洪辰看看他,笑了:“当讲的自然要讲,不当讲的,讲了我也当听个笑话。”
席平斟酌道:“昨晚三夫人的儿子背三夫人出酒吧的时候发泄了一通,说他爷爷一脉曾是齐家最强盛的一脉,齐家最强的两个支脉是他父亲的堂兄弟,他爷爷死后,他一家就被不断打压,两个支脉也是一样,他父亲就该脱离齐家,自立门户,有两大支脉的支持,在南江足以排进前五,也就是四大一线之后,可他父亲有心无胆,老是瞻前顾后。”
洪辰怎么会不明白意思,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怂恿三夫人一家自立门户,然后以新家族的名义上门提亲?”
席平眸光微闪:“如果真是南江排第五,娶莫菲或许没什么优势,但要是愿意入赘,莫家应该会心动,女儿出嫁就是别人家的,男方入赘,女儿还是自家的,反过来,有了莫家支持,齐家老三有了底气,顾虑也就能打消,另外,辰少你也能在南江拥有一份势力,更关键的是,就算不成,辰少你也没什么损失。”
洪辰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很长时间,深深看了席平一眼:“这可是一笔大买卖,要是成了,南江不说变天,至少也是大震动,不亚于鸿程集团在青市崛起。”
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轻轻拍了下桌子:“不过大买卖我喜欢,晚上约三夫人碰头具体谈。”
席平脸上有着呼之欲出的兴奋,这事他昨晚琢磨了一夜,正如洪辰说的,这是笔大买卖,也正如他说的,就算不成,洪辰也没什么损失,此外,要是成了,洪辰论功行赏,还能少了他席家的好处?
席平应是,正要拨出电话,洪辰忽然一抬手:“等等,先别约三夫人,约她的儿子。”
“能,昨晚我特意问他要了电话。”
席平没问洪辰的打算,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接通几分钟后挂断,对洪辰道:“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这时,两名服务员各自捧了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的菜肴是用银盖盖着的,放上桌,掀开银盖,顿时一股浓郁的菜香涌出来,一盘时蔬汇,一盘烤炉猪。
洪辰肚子的馋虫被勾了起来,咽了咽口水,顾不得招呼席平,就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洪辰,席平二人已经提前到了包房,刚点完菜,房门被从外推开,一个大胖子走了进来。
一米八的个子,体重至少二百三十斤,比徐乐更胖一圈,长了张满月的圆脸,鼻直口方,五官端端正正,配上附和身材的宽松牛仔裤和圆领毛衣,形象倒是还过得去,给人的第一印象:憨实!
大胖子正是三夫人的儿子,齐少初。
“席叔,昨晚让你受连累了,等下我自罚三杯,当是给你赔罪。”齐少初上来就拱手致歉,表情真挚,让人感觉不到虚情假意,又瞥了洪辰一眼,眼神有些诧异:“这位是?”
席平请他坐下,笑呵呵地道:“我来介绍,这位是洪辰,辰少,我的朋友,这位是齐少初,齐家四少爷。”
“什么齐家四少爷,辰少,你就叫我初胖子,圈子里也不知道谁给取的雅号。”齐少初倒是没有一点家族少爷的架子,主动伸手。
昨夜,他母亲介绍席平与洛市齐家的关系很深,洛市齐家又是和他家关系很近的几条支脉之一,还是分量最重的一条,洪辰是席平的朋友,他自然要客客气气。
洪辰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服务员给三人上了茶水,聊了几句闲话,洪辰就起了话题:“我是今天刚到的,昨晚的事我听席总说了,初胖子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就是朋友,我也就直说了,你齐家好歹是南江一线,你是齐家少爷,怎么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齐少初一口气,“咕溜溜”地喝下半杯水,郁闷道:“辰少,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齐家少爷有名无实,现在连准一线家族的那些个少爷都不如。”
摇了摇头,又道:“昨天我是被人做了局,也怪我蠢,张苏苏那贱人早就跟姚晨有一腿,我还当她是个宝,昨晚姚晨当着好多人的面拉着张苏苏去他包房陪酒,我一冲动给了姚晨一拳,没想到叶浪这混蛋在,纯心给我挖坑了,我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关键是还连累了我妈和席叔。”
说着,向席平投去抱歉的一眼。
席平不在意地摆摆手,扭头对洪辰道:“张苏苏就是少初的女朋友,姚晨是姚家少爷,姚家在南江是准一线,他们两早就在一起了,只是少初不知道,昨晚姚晨敢当着少初的面把张苏苏带去包房陪酒,其实是叶家少爷在背后撑腰,少初打了姚晨一拳,正好给了叶家少爷发飙的借口,后头的事儿,已经和你说过了。”
洪辰“哦”了一声,看看齐少初:“这么说叶家少爷是故意整你,他和你有仇?”
齐少初眼中闪过一丝怒色,随即又泄气道:“我和他是高中同学,我第一个女朋友,就是被叶浪横刀夺爱。”
洪辰额头落下几缕黑线,看齐少初的眼神多了一丝悲哀,堂堂齐家少爷,先后两个女友被人给夺了,也就是说被绿了两次。
这胖子蛮有意思,人家是尽可能地掩饰污点,生怕被提及,他呢,自己爆料,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光辉历史似的...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聊了些别的,不多久,菜肴犹如流水阶般送了上来,又开了一瓶茅台,齐少初毫不含糊地连喝三杯,算是向席平赔罪。
开席后,三人边吃边聊,没有什么商业气味,很快就熟稔起来,席平有意地提了些齐家的事,齐少初似乎是积怨很深,正愁没有宣泄口,一点不避讳地把他一家受的各种不公平待遇,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个个列举出来。
洪辰也是对齐家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总体说来,齐少初的爷爷死后,他家的境遇每况日下,他在家族,以及圈子里的地位也是一再跌落,到了现在,比齐家弱的那些准一线家族少爷,就没谁还把他放眼里的,过去很愿意往他身边凑的那些家族大小姐,也是如同采完了花蜜的蝴蝶般飘飞远去。
洪辰道:“少初,既然家族对你家打压得那么厉害,而且也看不到什么翻身的机会,你爸为什么不考虑脱离出去,再这样下去,不光你家要边缘化,和你家关系密切的支脉也会跟着边缘化。”
这话说到了齐少初的心坎上,他也是快三十的人,就算城府不是很深,但也绝对不是没脑子,现在大爷爷,三爷爷健在,毕竟和他爷爷是亲兄弟,念着旧情顶多就是偏心,等到家族大权彻底落在大伯,二伯,四叔手里,那时他家的日子才会真正举步维艰,甚至不排除会对他家赶尽杀绝!
齐少初闷了一杯酒,叹气道:“家族的立身之本是武者,我爸是三品中段,有次上擂台重伤,之后就没再没和人动过武,和我家关系密切的两根支脉,实力是强,二品武者也不缺,但三品武者就一两个,还都是初段,支持有限。”
顿了顿,有些自嘲地摇头:“以前家族内保里有近一半是我爷爷培养出来的,但爷爷过世后,就被大爷爷,三爷爷接管了,我家要是分家出去,我爸没那次重伤,或许会有一些人跟着走,但现在,顶多一两个当年我爷爷的死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只是个一品武者,分家后,我爸就算能撑起一个家族,但我爸年纪不小了,等交到我手里,我哪能服众,到时候家族不是散了,就是被其他人抢班夺权。”
洪辰略微一消化,心里头有了计较,齐家老三不是逆来顺受,也不是瞻前顾后,关键的关键,还是儿子不争气,后续无人!
老子拼死拼活,就算打下一片江山,末了,儿子却守不住江山,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何苦?
此外,一顿饭下来,洪辰对齐少初也有了大概了解,这个胖子不是没有反抗的勇气,也不是安于现状,却又有自知之明,想要爆发没有底气。
这样的人,活在一日不如一日的境遇中,内心日日都在挣扎,想想都知道是多么的憋屈与苦闷。
洪辰忽然道:“少初,昨天那个叶少爷那么对你,你甘心吗?”
齐少初一愣,无奈摇头:“不甘心又怎样,就算是我爷爷在,顶多就是昨夜那种事不会发生,但让我报复回去还是不可能的。”
“因为叶家是南江第一家族?”
“这是其次,叶家那么大的家族,里头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有的支脉少爷,连二线家族的少爷都不如,叶浪这个混蛋,之所以敢那么嚣张,还是因为他大哥,他大哥是个残废,又是个变态,没人敢惹。”
“一个残废为什么人人都怕他?”
齐少初目露狐疑地看看洪辰:“叶家长孙叶圣的名号你没听过?南江圈子里第一狠人,别说我,就是我大哥,齐家长孙也绝对不敢惹,他残废是当初上擂台越级挑战比他高一境的金家二少,也是金家年轻辈第一强者,以断一只手的代价重伤了对方,重伤不算,最后还补了一刀,金家二少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当天夜里就宣布死亡。”
洪辰有些失神,叶大少在擂台上杀个人不稀奇,关键被他杀是金家二少,这岂不是会导至叶金两家结下死仇?要说只是意气之争,或者图一时之快,洪辰打死都不信,其中定有外人不知的隐情。
没有多想,洪辰迅速回过神来,道“叶大少现在什么武道境界?”
齐少初摇头:“不清楚,他断手是两年前,当时三品中段。”
洪辰摸着下巴,思索了十来秒,反手一指席平:“少初,席总是我的朋友,昨晚被莫名打了两拳,上午我看到他的时候,脸和额头还是肿的,我特意陪他去医院做了急性处理,席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口气他咽得下,我却咽不下,你能不能找到叶浪?”
“也不能算出头,我想和叶浪说道说道,无故打了人,总得有所表示。”
“和叶浪讲道理,辰少,你想多了...”
“这你不用管,你就说今晚能不能找到他?我有心理准备,就算道理讲不通,大不了我再给他莫名打两拳,没法给席总讨回公道,那是我能力不足,但不试试,那是我诚意不足,有违朋友之道。”
齐少初肃然起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样的朋友真是没说的。
这时,席平开口了:“少初,辰少的脾气我很了解,他决定的事儿,谁劝都没用,我觉得吧,先不要找叶少爷,先找姚晨,他给你戴绿帽子,昨晚还充当马前卒当众给你难堪,这口气难道你真能忍?我的意思,先收拾姚晨,再找叶少爷谈。”
洪辰点头嗯了声:“我把话放这里,今晚我会冲在前头,要是踢在钢板上,首先断腿的也是我,初胖子,现在就看你有没有男人的血性了。”
齐少初喝了半斤左右,本就红光满面,被洪辰这么一激,脸色更是通红如血,一拍桌子,咬牙道:“辰少那么仗义,我初胖子也不是怂包,大不了今晚一起断腿。”
看着齐少初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洪辰唏嘘地摸了摸鼻子,仗义吗?他可不是仗义,和席平一唱一和,是有意拖齐少初下水,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当然,并不是要害齐少初,也就谈不上心中愧疚了。
齐少初拿出手机发出了几条云信,又收了几条云信回复,功夫不大,就抬头道:“姚晨在天天KTV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张苏苏也在。”
洪辰道了声“好”一口把杯中酒闷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席平叫来服务员买单,过后,三人穿上外头,一起出了包间。
洪辰,席平没有车,就坐了齐少初的宝马,二十分钟后,来到了天天KTV,不用服务员带领,齐少初熟门熟路地来到三楼,一马当先地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十八号包厢门口,齐少初一顿步,回头看向洪辰,眼神中带了请示的意味。
洪辰不禁莞尔,他还以为齐少初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会一脚踹门呢,谁料临门一脚,居然又缩回来了。
“靠后。”洪辰反手挥了挥,然后再齐少初瞪圆的目光之中,抬起右腿,狠狠地朝着房门踹了过去。
“砰!”具有隔音效果的厚实木门应声而开,里头的七八小年轻,有男有女,均是吓了一跳,纷纷侧目看来。
洪辰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插在兜里,面色冷酷地缓步走了进去,席平紧随其后,之前冲锋在前的齐少初,却是落到了最后一个,而且脸色有些不自然。
也不能怪他,他的确底气不足,找姚晨麻烦他倒是太担心,问题是姚晨背后是叶浪。
洪辰目光一扫,淡淡出声:“谁是姚晨,谁是张苏苏?”
包房内众人面面相觑,接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帅气青年站了起来,吊着眉毛眼角睥睨洪辰,酷酷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找你姚大爷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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