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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元再安,也如此对自己热情过。

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是受宠的人的专利。

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元再安,就再也想不起自己的半分好了吗?

好歹,她是他第一位捧起来的歌女,也正因为她的成功,才让他的名字更为知名,让城里的歌厅,争相视他为声乐奇才,聘请他做顾问做指导,也赚得盆满钵满。

他是她的伯乐,她也成就了他。

他们俩原本,便是相辅相成,不,是更深一层的关系。

是感遇之恩呢,还是被他那渊博的声乐知识所征服,或者,是被他好看的眉飞色舞所吸引,亦或是,只是为了在无助中,有一棵大树可依?

总之,她深深迷恋上了这个男人。

一笑一颦,一举一动,她都为之倾倒。

而元再安,对她的态度,也区别于他人,至少,在他看她的眼里,有那么多浓浓的情意。

她真的以为,她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全身心的爱着他吧?

想要获得他的青睐,想要让他觉得自己特殊,想要维持着他对她的好感,想要,永远地吸引着他的目光,永远永远。

她在舞台上尽情地唱着,投入地唱着,为的,都是心里的那个男人。

而她,也得到了他的呼应。

报纸上,新闻里,传言中,人们都以为他们鰜鲽情深,视为佳话。

她大概,有过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

只是,她跟他的故事,或许,跟她唱的那些歌一般,都是舞台上的一出戏,娱乐世人。

当帷幕渐渐落下,属于她的时间慢慢减少,她才终于发现,戏总归是戏,能娱乐他人,却总不能也拿来娱乐自己。

半年前,当杜鹃第一次被元再安领到歌厅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了,杜鹃,是下一个自己。

下一个,被冠名为杜鹃的又一个茉莉。

她气,她恼,她却毫无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杜鹃一步步攻城略地,把自己好不容易建成的江山,摧毁得片甲不存。

她在蓝城酒店的地位,她在舞台上的归宿,还有,她所崇拜的那个他。

毫无疑问,他已经成为了杜鹃的裙下之臣。

从他对杜鹃的态度,他对杜鹃的骄纵,他对杜鹃的视线,还有他对杜鹃的亲昵,无一,都在宣告这一点。

在等他回心转意吗?还是,奢望会有什么奇迹出现,帮自己扭转乾坤?

这天晚上,是杜鹃首次登台演唱的盛大演出,这一夜一过,明天,蓝城酒店的头号歌星,就不会是自己了吧?

自己,甘愿将第一拱手相让,退居二席吗?

茉莉这么问着自己的时候,元再安进来了,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不是应该去替杜鹃铺场,带她走上那万众睹目的舞台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茉莉一阵窃喜,看着镜子里的他:“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上去唱今晚的第一首歌,然后,在安可的时候,为客人们介绍杜鹃。”

这是,要让自己为杜鹃暖场吗?茉莉的脸,从来没有过的难看,“元再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杜鹃是我的学生,说起来,也是你的后辈,你算是她的师姐,作为前辈,好好提携一下师妹,不是很好的吗?”

茉莉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元再安,胸口激动地起伏着,嘴角**不已。

“茉莉?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元再安道,“反正,你今晚也没登场的机会,刚好……”

“别说了,我拒绝。”茉莉断然回绝。

“茉莉。”元再安的语气强硬起来,“你当真不去?”

茉莉没有再看元再安一眼,一语不发。

“好,你不去就不去。”元再安悻悻然离开了。

她怎么能去呢?她还能允许有曾经身为头号歌姬的骄傲吧?若是去了,那自己的所有尊严,便**然无存了。

然而,即便她不去,也无法阻拦杜鹃的登场,即便是坐在工作间里,也听到了舞台上此刻传来的轩然的掌声,在热烈地欢迎未来的头牌登台亮相。

那掌声,像是有刺一般,刺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的心,流出了滴滴鲜血。

所有的掌声,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杜鹃的歌声响了起来,茉莉的眼泪流了下来。

此时的工作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所有人,似乎都去看新一代的歌姬诞生了。

在蓝城酒店舞台下面,热烈地鼓着掌的,是方小舟、半夏、还有香香,容婆婆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容婆婆,那个女人就是你们说的很有名气的茉莉吗?”方小舟边鼓掌,边问。

“哎呀,真是的,这是新人,我们进来的时候,酒店外面的宣传招贴看到了吧?这人叫杜鹃,不叫茉莉。”半夏在热烈的鼓掌声中,大声解释。

“哦,那茉莉呢,叫茉莉的歌星去哪里了?”方小舟问。

“大概,是要等她唱完了,茉莉才登场吧!”容婆婆说。

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今天的演出完毕,那位叫茉莉的歌星,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们不是来听茉莉唱歌的吗?茉莉呢?”香香问。

她们不知道,演出一开始,孑孓的茉莉在歌声中,就默然地站了起来,机械地穿上外套,拿起手包,朝外面一步步走了出去,似有留恋般地,走得艰难。

她仰着头,望了一眼毫无星光的天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那辆黄包车的车夫早就候在了酒店外面,从墙根站了起来,拉着黄包车奔到了她面前。

茉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坐了上去。

黄包车动了,沿着街道,慢慢地朝她家的方向靠近。

夜风吹起,吹得茉莉的脸冷了,僵硬了,连泪,也低了几个温度。

远远望见家的时候,她逃也似地从车上跳了下去,唯恐车夫,还有别的什么人,瞧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在街道上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走着,依稀辨别快到那幢楼房,抬起头,却被什么刺了眼睛,让她忍不住伸手,遮了遮眼睛,等适应后,才发现,跟前,哪里是自己住的那幢楼房?

是个陌生的店面,门楣上挂着一块“美食屋”的牌匾,旁边,是两个红红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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