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

李夫人好不容易找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满身狼狈。

外围有突厥的骑兵，还是多亏红丸机灵，找了一条小径才通了进来。

季安见到她，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心焦和愤怒：“你……你怎来了？”

“呜呜——季哥，他们都说你要死了，我还怎么能呆得住。”

看着曾经温柔的妻子，如今满身泥泞，脸上手上都是细小的划伤，眼中的惦念和温柔通通汇成泪水奔涌而出，越发令他怜爱不忍。

他责备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默默地上前将爱妻紧紧搂住，任由心口的热流涌动。

士兵们虽是惊讶夫人的到来，却也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暂时留给他们一个二人世界，就连红丸也跟着出去找吃的了。

趴在季安的怀里流了一通眼泪后，李夫人终于将这几天的委屈都发泄个尽了：“季哥，你放心，远儿我安排给小桃了，他们回京去找笑笑，一定能照顾好他们的。”

“还说呢，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这战场是你来的地方吗？”

李夫人恨恨地捶了他胸口一记：“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愿意让远儿跟我分开，那日突然来了几个大头兵说是你派来接我们的，谁知道根本就是来者不善。城里到处都在传你们要打败仗了，人心惶惶的。”

“唉。”季安长叹一声正要解释，突然帐外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

“将军！”季谚冲进营帐大喊着，见着李夫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道了好，“夫人金安。”

“行了行了。”季安摆摆手，“刚刚喊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将军，不好了。”季谚努力平静下来，声音小了不少却仍然在颤抖，“苏谦他带走了一批上等骑兵，拿着将军的手令说是执行机密任务，守门的也就没细查……就放行了。”

“可是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去粮仓一查，才发现军粮少了一大半，现在剰得的这点儿，最多够支持两天。”这士兵吃不饱饭还怎么打仗，早前就已经在缩减口粮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就快连拿兵器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的情况无意是雪上加霜。

“谦儿？怎么会是他？”李夫人捂着嘴不敢相信，一脸担心地看着季安，这毕竟是他寄予厚望之人，几乎等同亲子了，哪知道在这紧要关头背叛了他，就是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了啊。

季安疲惫地坐到椅子上，没有言语，可就这一瞬间却仿佛老了十岁，充满了沧桑的气息。

“我知道了，此事不要声张，意面扰『乱』军心。”

“是，将军。”季谚无奈退出营帐，虽然不甘心就这样将那个叛徒放走，可是此时他们实在抽不出余力来追剿了，真是便宜他了！

李夫人上前轻轻将手搭在他的头上，缓缓按摩着他脑袋两侧的太阳『穴』，柔声说道：“季哥，做你应该做的，不必顾虑太多。”

季安缓缓睁开眼睛，艰涩道：“芙儿，我……是不是错了？”

这么多士兵，也许他们在此役后就此葬身异乡，再无回家的可能，都是因为他这个将领错信他人才终铸成大错，他无颜面对啊。

“季哥，对错自由后人来评判，你又何必忧虑呢？在芙儿心中，你就是个大英雄，不管你做怎样的选择，芙儿都陪着你。”只要能跟爱的人在一起，死，也是幸福的，她的夫君忠肝义胆、忠君爱国，是个真真的英雄豪杰，哪怕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她不后悔。

季安看着那双如水的眸子，越发地心痛，就像是被人用力撕扯，鲜血淋漓。

芙儿，这辈子，我注定是要对不起你了。

芙儿，谢谢你。

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