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10点50多分,接到市民的电话的。”
杨建中抽着烟,眯着眼,好似记忆回溯到了17年前,脸上的神情也有些痛苦。
沈卫疑惑,“不是联邦的命令?”
杨建中缓缓摇头,“我记得很清楚,群众第一个电话,是10点51分,之后陆续接到了更多市民的电话,而洛城联邦的命令,是11点传来的。”
沈卫沉默的继续听,若有所思。
杨建中缓缓道,“在接到群众的电话,第一时间我便派出了府首司全部人员,当时率队的几个人,我还记得很清楚,有我的兄弟,他从之前,笑着和我说过,他会安全回来,但再也没有回来。”
杨建中低头苦涩的笑笑,好似在掩盖自己落下的眼泪。
“洛城很大,我们全部的司力也根本不够。”
“当时,我作为府首司的司长,自然要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去往洛城的城北,那是岩浆率先涌入的区域。”
“等我们刚刚到达时……”
杨建中停顿了下,他重重缓了口气,“那里发生了屠杀。”
沈卫问,“屠杀是从城北开始的吗?”
杨建中摇头,“不是,各个区域,同时开始。”
沈卫,“我在档案里看到,里面有个推测,爆炸案相当于是信号,令那些人开始屠杀的信号。”
“有这个可能。”杨建中点头,“毕竟,两起事件几乎同时发生。”
沈卫果断的摇头,“绝无可能!”
杨建中猛地一怔,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沈卫眯着眼,冷冷道,“档案里记载,爆炸发生,是11点10分。”
“而屠杀开始,是11点15分!”
“就算以爆炸为信号,那5分钟的延迟,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爆炸后,特意等5分钟?”
“他们又在等什么??”
杨建中震惊的盯着沈卫,随着他快速的分析,杨建中眼眸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仅仅凭借档案,这家伙就能有如此缜密的分析!
甚至,很多细微的时间差,细微的细节,杨建中看了无数遍都没注意到,却被沈卫全部找了出来!!
杨建中激动的咽了咽口水,他继续说。
“那些黑衣人,站在了制高点,开始肆意屠杀市民,他们有枪师,也有武者。”
“我当时让司员们掩护市民们后退。”
“只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我只能透支精神力,去应付那些家伙……”
说着,杨建中惨然的笑了笑,“我精神力透支太过严重,神经系统紊乱,造成了永久性的伤痕,从此,便没法再做枪师了。”
“现在我也不是什么四门枪师。”
“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这是何等坦然的勇气,能轻松的说出来这些,又或者是十几年的岁月,令杨建中对于过往早已释怀。
他明明拯救了洛城那么多市民,却独自一人扛起事后的全部责任,保下了全部司员。
这世上,有个恶心的词汇,无名英雄。
沈卫盯着杨叔,“你后悔过吗?”
“是啊!毕竟当时,你是洛城独一无二的四门。”沈卫感叹。
杨建中盯着他,有些温怒,眼眶也有些湿润,就好似沈卫的话,侮辱了他。
“不,我只是后悔,没能救出更多的人。”
沈卫微微一愣,歉意的冲杨建中低了低头。
“杨叔,我还有个疑问。”
“那些黑衣人,一个都没死吗?他们也有尸体留下来吧?不能查出他们的身份吗?”
杨建中,“查了,就是邪军。”
沈卫疑惑,“可是在档案里,没有写明啊。”
“并不是什么都会写进档案里。”杨建中说,“就像私密的事,写在日记上,也就不那么私密了。”
“所以,被定义为邪军的恐怖事件,也是合情合理了。”沈卫沉思道。
杨建中点头,“的确,是没错,这件事最后不让调查,也是被定义成邪军的恐怖事件,若是查下去,很可能会出现更多的麻烦,总之,没法给人们一个交代。”
沈卫,“那你为什么还要调查呢?”
“那么多无辜的人而死。”杨建中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就算是邪军,我也要揪出来是哪个邪军,我不能让那么多人白死,他们的尸骨,还在洛城的陵园里飘**!全都是无辜的冤魂!!”
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渐渐愤怒的声音。
直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的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苦涩的笑了笑。
沈卫又问,“可是,为什么屠杀案那么多目击者,爆炸案却一个也没呢。”
杨建中,“这个很好理解。”
“当时三号矿场爆炸,全部的矿工、工作人员都被炸死了,没留下一个活人,而屠杀案,又没把整个洛城市民都杀死,自然有大量的目击者。”
他总觉得这个逻辑中,存在着某个问题,但一时间找不出来。
他将全部支离破碎的信息组合在一起,在脑海里飞速的划过。
杨建中也放下了香烟,他不敢打扰沈卫,寄希望于这个孩子,能创造奇迹。
墙上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沈卫猛地睁开眼,厉声道,“不对!不可能!”
“夜晚10点,夜空中就已经黑烟弥漫了,天黑,洛城市民们肯定注意不到,但3号矿场的工人们怎可能没注意到!”
“10点,矿山出现黑烟,有爆炸的倾向!”
“11点10分,爆炸才发生!!”
“这是1小时10分的空档期!在这个空档期内,矿工们怎可能没察觉,怎可能不逃跑?”
“在这么长时间的空档期内!这些工人在干什么?那个矿场,又在发生着什么??”
伴随着沈卫激烈的话语,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家伙的恐怖分析,通过蛛丝马迹,竟将问题的根源,都找到了,一切逻辑的漏洞,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真想让他和果果赶紧成婚啊!
杨建中突然觉得自己脑袋瓦特了,竟然蹦出这样的想法。
杨建中用力的呼吸了几下,保证自己的平静。
他盯着沈卫,颤声问,“所以,你的推测……”
沈卫眯着眼,在昏暗的办公室内,他眼眸好似发着光。
“这些矿工,本来有一个多小时的逃跑时间,但却全部死亡,三号矿场,没一个目击者!”
“他们被困在矿场走不出去了。”
“浓烟不可能困住矿工离去的步伐。”
沈卫和杨建中彼此相视,两人不由滚动了下喉结,杨建中额头的冷汗,簌簌流出,每一根汗毛,都好似耸立起来,他不停的咽着口水。
“有人,不想让那些矿工出去。”
沈卫的话落下,杨建中深深呼吸了下,刹那间,他几乎快要窒息。
“有没有当年三号矿场矿工们的名单?”沈卫问。
杨建中摇头,“我以前也想从这方面调查,但奈何,在金铭矿场我没人脉,根本拿不出这份名单来。”
“为什么不找金韩宇要?”沈卫,“你正常调查案件,他是受害者,应该给你才是。”
杨建中摇头,“没人敢和金韩宇提及金铭矿业爆炸案的事,那件事,也给他带来很深的伤疤。”
“他的妻子,就是在那场爆炸案中死亡的,死时跪在地上,被岩浆吞噬,怀里紧紧护着她的孩子,就是如今的金思炎。”
“至今,也有人说,他妻子是被儿子害死的,如果不护着孩子,她本可以逃跑。”杨建中缓缓道。
沈卫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好了,杨叔,我们回家吧!”
杨建中点点头,他深深的看了眼沈卫。
在心里,对这孩子还是充满期待。
但又有些忐忑不安,他不想将这孩子卷入到这件事中,毕竟他还年轻,至于他杨建中,死就死了,他灵魂,早在十几年前那场爆炸屠杀案中,死了。
许湘给做了满满一桌好菜。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的吃着,杨建中突然起身,给沈卫亲自倒酒,“来,女婿,喝杯酒。”
一旁的杨小果,脸又红又臊,就像个熟透的苹果,甚是可爱。
沈卫呵呵笑着,跟杨叔碰了一杯,爷俩一切尽在酒里。
杨建中喝的脸色红润,瞪了自家闺女一眼,“能和沈卫在一起,你偷着乐吧!你属实高攀了!”
前几个月,不是还说沈卫高攀了吗??
杨小果气的瞪大眼珠,死死的盯着沈卫,这家伙到底给她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卫坐在那儿,腼腆的笑着,“我不介意你高攀。”
杨小果气的小脸通红,粉嫩的拳头,朝着他打来,他轻松握在手中。
这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了,沈卫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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