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欧阳一帆无意间在笔记本上发现了一句话:对不起,我叫慕容慕容依琳,他懊恼急了,她是在向自己道歉,自己反而骂她”小偷、贼”。他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白色的小毛衣,红色的呢子裙,她沉重地走着,好像在向那团褐色的云走去。欧阳一帆的申请不由得有些飘忽,她会走向那团云吗?她会像白雪公主那样走进七个小矮人的城堡吗?不,他摇了摇头,她不是白雪公主,白雪公主没有和她一样忧伤的眼睛,她应该是忧伤公主,禁锢在王后宫中的忧伤公主,可谁是拯救她的王子呢?千万不能是那个大男孩,他太凶了,那应该是谁呢?
“臭小子,发什么呆呢?”又是那个大男孩,他一拳朝欧阳楠挥来,欧阳楠踉跄后退了几步。
“野种!”欧阳一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你说谁是野种?谁是野种”男孩一手掂起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挥动着。
“你不是野种你帮她干吗?我问你,她是你的妹妹吗?”
“ 告诉你,她是我的!”男孩抓紧他的衣服恶狠狠地说。
“哈哈.......”欧阳一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是你的?她还是我的呢? “
“她是你的什么?”男孩怒目圆睁。
“不告诉你!”欧阳一帆头一甩,”松手,听到没有!”
男孩松开了手,但他又用另一只铁钳般的手紧紧卡住了欧阳一帆的脖子:”臭小子,有没有听过青梅竹马,告诉你,我们就是青梅竹马!”
“ 青什么梅,竹什么马?”欧阳楠喘着粗气,”不就是同吃一颗青梅,同骑一匹竹马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青梅竹马多的是,他们全是你这样的乌龟梅鸭蛋马,母鸡梅鳖盖马,还有王八蛋马!”
“你不要活了,我掐死你!”男孩的手卡的更紧了。
欧阳一帆突然反身一扑,男孩没有丝毫防备,一下子被他摁倒在地,欧阳一帆骑到他身上,握紧拳头,狠命骂着:”我打死你这个青梅竹马,打死你这个青梅竹马!”
男孩一边用手捂住头一遍拼命地大嚷:”白痴,混蛋,白痴,不许你侮辱青梅竹马,不许你侮辱青梅竹马!”
“你这个毒蛇梅野狼马,老虎梅豹子马,蝎子梅蜘蛛马...... “欧阳楠乱七八糟地骂着,挥动的拳头如同雨点一样纷纷落到男孩身上,男孩咬住牙,凶狠地盯着他面前纷纷落到男孩身上,男孩咬住牙,凶狠地盯着他面前纷纷掠过的拳头,突然他对准落到他面前的一个拳头,狠命咬了下去.......
“阿- ”欧阳一帆惨叫一声,从他的身上摔了下去,一时间痛的泪流满面。
“ 叫你侮辱青梅竹马,叫你侮辱青梅竹马! ”男孩穿着皮鞋的脚如同利刃一样割的欧阳楠腿上鲜血淋漓,他捂住腿,痛得眼泪汪汪的,可他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男孩打累后,伸了个懒腰,他蛮横地把一只脚伸到欧阳楠的嘴边: “先警告警告你,以后天天有你好看的! ”他吹了一个响亮的唿哨,便忽悠忽悠跑远了。
欧阳一帆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他默默地看着空中那团灰褐色的云,它依然压得很低很低,似乎还夹杂着阵阵的哀鸣,可是,上面已经没有了城堡,没有了宫殿,没有了忧伤公主,所有的童话所有的梦都随着这声声哀鸣消失了,欧阳一帆的泪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竟慢慢地与他脸上的血水交汇成一条小溪,一条好小好小的小溪,一条凝结着他痛苦与悲哀的小溪,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 腿上不仅一阵刺痛。
校园里空荡荡的,远处,一段残垣斜斜地矗立在萧萧秋风中,如同一个饱经沧桑的固定的剪影,他一直走着,一直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处,甚至,他不知道以后该不该回家,能这样狼狈地回家吗?满身血痕,蓬头垢面,他靠在残垣上,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可怕,就在那一刻,他仿佛长大了,懂得了生活的坎坷,懂得了面对的艰难,他望着天空中那团乌云,就像是望着自己的童年,它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朦胧.仿佛是一个梦幻,一个已经消逝于昨日的梦幻,是的,童年已经结束了,就像他的宫殿、城堡一样,逝去了,虽然是一瞬间的事,但却意味着 “永远 ”,永远消逝在了岁月里,永远消逝在了永恒的记忆里......
第二天,欧阳一帆的整张脸上被纱布缠绕的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他走进教室,班上的同学立刻爆发了一阵哄笑: “粽子,粽子来了! ”男孩大叫着跳上了桌子, “粽子表演,最入时的粽子表演! ”
他无声地回到位上,默默地打开了课本,他永远忘不了昨晚母亲那双眼睛,它是那么的慈爱,那么的温柔,却又是那么的沉重,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要看入他的生命深处,看到他红着脸,低下了头,她才叹息了一声,轻轻用药水为他擦试伤口,直到包扎完毕,她都没有问他一句话,只是不断地叹息,他知道,他使母亲伤心了,因为那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的失望,太多的忧伤,太多无奈,从那一刻起他便命令自己要学会忍耐,不论以后的日子有多凄欧阳,多无奈,都要忍耐......
突然,一只铁钳般的手伸过来,粗暴地揭去了他鼻子上的纱布,他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然后一阵血腥气迎面扑来,他急忙捂住鼻子蹲到了地上,
“哟,粽子露馅了! ”阵阵狂笑声在他的耳边泛滥. “你们要不要,要?若有质量问题我概不负责! ”
“勋杰,你太过分了! ”慕容依琳猛然站起,她紧盯住他,眼睛中蕴含着不相信的神色, “你已经不是以往的勋杰,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不再是朋友! “
接着欧阳一帆听到了男孩子,不,勋杰带着哭腔的声音: “慕容依琳,你不要这样! ”
慕容依琳冷冷地看着他: “要想我不这样,你必须向他道歉! ”
“道歉? ”勋杰迟疑了一下,
“那么,我们就一刀两断! ”慕容依琳一字一顿地说,
“我道歉!我道歉! ”勋杰慢吞吞地走到欧阳一帆身旁,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原谅我了! “他转向慕容依琳, “我道完歉了,总行了吧! ”
欧阳一帆捂住鼻子,慢慢站了起来,他的手指缝里,似乎还渗有点点血迹。
“给!”慕容依琳把一块手帕递给他, “用手帕按住流血的地方,这样可以止血,顺便把手指缝里的血也擦掉!”她轻轻地说。
欧阳一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手帕。
“杂种!”勋杰恨狠骂了句。
放学铃声打响的时候,欧阳一帆迅速收拾好东西,就向教室外走去。
“慢!”勋杰冲到他面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衣领: “手帕呢,她给你的手帕呢!”
“我已经还给她了!”欧阳一帆淡淡地说。
“你是不是还想再包几层粽子皮?”勋杰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挥舞了一番, “我这拳头可是不长眼睛的,打下去,准得皮开肉绽,你已经见识过一次了,要不再来第二次,识相的话,就不要再招惹慕容依琳!”
欧阳一帆没有说话,他站着,一直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勋杰松开了手,他狠狠地瞪着欧阳一帆: “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老子今天没有心情打人,下次小心点,我决不会再饶了你!”
勋杰走后,欧阳一帆呆呆地站着,他望着窗外,这是一个很是寂寥的黄昏,夕阳把整个大地都染成了红褐色,落日的余晖笼罩着远处的一段残垣,逝去的岁月融于瑟瑟黄昏中,竟然映射出一股亘古的美丽,欧阳一帆的双眼都被这段美丽燃亮了。
“今天,我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年轻的女老师笑吟吟地注视着讲台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次考试,我们班的同学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其中欧阳一帆同学的语文和代数都获得了A,我们向他表示祝贺! “
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女老师示意大家停下又接着讲到, “下一步,她将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市区的联赛!”
掌声又一次响起来,经久不息。
“祝贺你!”慕容依琳转过身看着欧阳一帆,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欧阳一帆的脸色很黯淡,眉宇之间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气息,他没有说话,但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接近的力量,慕容依琳的眼睛逐渐在这股力量之中黯淡下去了,
女教师显然也被同学们感染了,她清了嗓子:“同学们,为了奖励我们,学校特别作出决定,下周一带领大家去爬山!”
“噢,太棒了!”同学们顿时欢呼雀跃,有的甚至跳到桌子上,相互击掌,慕容依琳向欧阳楠看去,他依然紧缩双眉,深色黯然,眼睛似乎定格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境界里,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忧伤,那抹忧伤,如同利刃一样,狠狠地撕扯着她的心,她被这剧烈的疼痛抽得面色苍白,深色凄然.
“喂,老大,这次你可得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向前冲!”坐在前排的魏延滨按住勋杰的头,作着俯冲的动作,”驾驾驾......平时我们都是你手下的小马将,这次你可该做我们的小马将了!”
“不......要......打......我!”勋杰突然抱住头,在地上打起了滚,”疼.....疼......药......药......”
同学们都吓得小脸苍白的。
“怎么了,怎么了?”女教师快步走向前,轻抚住他的肩膀,”勋杰,告诉老师,哪儿疼?”
“别碰我!”勋杰滚得更厉害了,“疼,疼......”
“药在这儿!药在这儿!”慕容依琳惊慌地跑过去,“勋杰,马上就好了!”她抱住他的头,把几粒小药丸轻轻倒进他的嘴里,“好了,别怕,乖,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