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各处的灵力慢慢开始恢复，挑断手筋和右手的疼痛并没有什么减轻。没有麻醉药，单单是忍着不发出声音就已经是极限了。快点……快点天黑……落羽从那小小的窗户仰望出去，看着那天边的日头，微微头疼。

天色终于还是黑了。

安里瓦斯之力瞬间充盈了身体，除了那几乎坏死地右手，不少天灵力枯竭的身体突然接受如此庞大的灵力一瞬间居然有些疼痛。落羽闷哼了一声，抽出血迹干涸的匕首，蓄满灵力毫无花式地直接把墙掀开，向外跑。并不是不想耍什么花招，只是这种情况下与其费什么心机不如尽量争取时间来得简介有效。巨大的动静没有意外地引来的第六士。

奔跑，并没有明确目的地地奔跑，疼痛让落羽异常清醒，若是跑不掉可能就再也跑不掉了。失去右手的她对上第六士根本就是送死。

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了，落羽的双脚却在雪地里渐渐觉得僵硬。跑不掉了么？落羽有些讽刺地想。身边的寒风一点一点切过皮肤，刺骨地疼。等等，有风？一瞬间很多记忆碎片划了过来，柯之前互换风问话，柯是风之一族，女孩说柯没有来。这个地方很难找……柯是通过风找到自己因而力竭导致没有力气来的？那么这个时候柯他是不是。旋风突然腾起把她带离地面，从她身下几乎是擦过去一柄剑直接穿过毫无防备的第六士的胸口。落羽定了定神，看到柯略微虚弱地身影，有些摇晃地走过来。

“卑鄙……”第六士最后挣扎着指向柯。魔兽失去主人，瞬间被刻在体内的传送阵送了回去，落羽本还在剧烈抽搐的右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如同当下一样安静。柯微微笑着看着落羽，落羽突然有些脱力。之前数天还有刚才拼命逃跑的恐惧攒在一块，到这个时候才蓬蓬爆发出来。落羽踉跄着扑到柯怀里，双肩微微地颤抖。

“落羽？”柯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我怕……”这么多天都被理智压下去的感情突然就倾*来。并不是不怕啊，只是不能怕，并不是不在意啊，只是想要隐瞒。直到现在，只要你在，我才无所顾忌。

“没事了。”柯抬手拍拍她的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走了？”古水涟看着窗外愈发紧了的雪花，问道。

“恩。”身后的小女孩回答。

“过来，苗折。”古水涟回过头，微微地笑。女孩很是高兴地扑过去。

“苗折，在我所有孩子里面，你是最有天分的一个。短短几年，就可以位居第三士。”古水涟看上去居然有些感慨。

女童双手环着古水涟，不回答，心里却突然涌起巨大的恐慌，不知道古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你如同亲生女儿，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下地狱。”

“古水大人？”女童惊骇地抬头，“您在说什么？”

“你还太小，看不到这一切早就有一个固定的结局。”古水涟摸摸她的头，“我一手策划出来的结局。我已经太老了，老到没有人记得我是几千岁。所以，有些事终究是要有个结局了。”

“古水大人别抛下我一个人……”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苗折还是本能地感觉到那话里巨大的诀别的意味。

“乖，最后听我的话。”古水涟笑着从腰间拔出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这是猎人一族的圣物血石。我现在……就用这块石头，把猎人之血从你身体里抽出去。这样，在结局到来的时候，等这一切结束，你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了。”

女孩不可置信地盯着古水涟，突然明白了那个所谓的结局是什么。柯脚步略微浮虚地抱着失血过多而晕过去的落羽，一步一步往回走。灵力消耗过多造成了一阵一阵的眩晕，走了不远不得已停了下来。

失去保护双腿的灵力，柯的脚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这里已经是冰原深处，严寒早已成为最为严峻的考验。他不知道自己要过多久才能恢复灵力，也不知道自己恢复了灵力是不是还没有变成冰雕。不知何时，天上开始慢慢地飘落雪花，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决绝不断下落。

古水涟，穹，落羽。柯无不挣扎地跪在雪地里笑，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啊？为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么狼狈地样子？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认识的古水涟又是为了什么接近落羽？遇到她们俩之后，仿佛所有事情都偏离了自己的掌控。

漫天的雪花自顾自地下了下来，落在几乎同色的头发上很快化成流水。柯已经没有办法维持神智。因之前的搜寻而几乎耗尽灵力的他一时冲动冲出来救落羽这个行为本来就是形同自杀。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每一次每一次，到最后还是同样的结局。母亲觉得他可以承受，妹妹也觉得，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笃定他一定可以？又为什么每次到最后一定被感情绊住手脚把自己落到这个德行？母亲，你想要的我一直在为你争取。古水涟，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落羽，你又要我怎么样？唐逸和言枫七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带着无比颓唐笑意几乎已经没有神智的柯，整个下半身已经几乎埋在雪里，手里紧紧抱着落羽就仿佛抓着最后的救赎。

“七婆婆……救我……”柯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天真无邪，就如同数十年前的那个小孩，那个没什么力量而经常被欺负的幼小男孩，看着她，向她乞求怜爱。

“柯……”言枫七一时之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柯的隐忍，智慧和决断力使得她还有其他人几乎下意识地将柯当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直到此时，看到这个雪地里意识模糊还如同幼年的人，言枫七突然发现，柯他尚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同龄的血族尚还在长辈手中准备成年礼，这个孩子却早已让自己无所不能。

柯恢复意识的时候修正在向他的双腿注入原原本本的生命之力来恢复双腿的功能，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发现尚汐正在救治落羽的右手。言枫七在他身后慢慢地把灵力度给他，周围大概是被尚汐撑起了一个阻挡风雪和寒意的结界。

看样子神还不打算要他的腿，柯几乎是自嘲地想着，本来没有知觉的双腿在慢慢恢复知觉的过程中终于无比确切地感觉到钝刀割肉般的剧痛，修皱了皱眉：“很疼吧？”

柯露出笑容：“没有，还好。”现在，除了疼痛，他不知道有什么还能让他这么清楚地觉得自己尚且还活着。

漫天的雪花不断地飘落，看不清原本的天色，柯觉得恢复地差不多了，看了眼尚未醒来的落羽，打算让本就疲劳的大家略微休息一下。坐下并没有多久，雪就停了。瞬间，漫天的大雪居然停了。天上能看得见乌云依然很厚，甚至还在变重，最后形成了一个不断环绕的漩涡，沉沉地压在众人头上，而雪，诡异地停了。

“雪？”乌兮站起身，看向天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警惕地四处观望。听到这一声，本在专心治疗落羽的尚汐抬起头，难得地露出很是不好的神情：

“雪暴？”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惊骇，动作整个停了一秒。雪暴，就算没有亲身经历，大陆上的所有人也必定有所耳闻。全大陆最可怕的自然灾害，发疯般的冰雪肆虐着撕扯粉碎一切行人、牲畜，甚至是山峰都不能幸免。整个冰原的地貌都将被扯平重塑。那种力量，与人类或是其他种族比起来根本就是毁灭性的。就算有一个军团的巅峰状态安里瓦斯，也没有人会怀疑会在一瞬间被撕碎。

“御风！”柯的反应快过其他人，直接扯起风垫包裹所有人向远离漩涡中心的方向直冲过去。言枫七立刻把几乎所有的灵力分解成无属性容易吸收的灵力向柯那边灌了过去。

“柯！去哪儿？”言枫七在风中吼道。

“地底城！要是来得及的话。”散在空中的回答。

地底城这个名词几乎瞬间带给所有几乎以为自己必死的人希望，而后面那句“要是来得及”瞬间压在众人心头。背后，在漩涡中心，灾难开始了。沸腾般的冰雪狂躁地冲击着，刚刚众人附近的一座山峰轰然崩塌。到底还来不来得及？雪暴几乎是包围了过来，柯近乎绝望地加快着风垫的速度。

“冲过去！”修咬着牙向柯道，右手握住胸口的奇异挂坠，像是进行着什么祈祷。

尚汐看了一眼修，自领口也拎出一个挂坠，猛地扯了下来。造型奇特的挂坠瞬间放大最后形成了一个长矛的形状。

“这只是余波，不是真正被雪暴赶上，还有希望……”尚汐把那宛如冰雪雕成的长矛直指冲过来的冰雪。

“能撑多久？”修看向那柄长矛，九天神器流传下来的几件之一，冰矛——九鼎。若是九鼎，说不定真的可以多撑一会。

尚汐几乎在对抗风雪的一瞬间额角就渗出汗来：“我也不知道……”

大家的脸色愈加白了。没有什么可以对抗自然的力量。纵然是天之骄子，也不过成为了跳梁小丑。若是被吞噬……柯牙关咬着的嘴唇慢慢溢出鲜血。落羽在巨大的下坠中醒来，茫然地环顾，随即是巨大的撞击。

“诸位……这是怎么了……”落羽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一干无比狼狈地躺在地上不想动弹的同伴。环顾周围，很是干燥完全没有雪？退出冰原了？随即落羽便发现这里的状况与想象中完全不同。最明显的一点是没有阳光，到处都是的奇怪植物散发着灿烂的光辉倒也映得此处有如白昼。

“这里……”

从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里慢慢恢复过来的言枫七到处看看很是感兴趣地评价道：“居然有这么多荧蔓，难怪能一直在地下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