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抹黑影快速闪过门口。
在她木然走出桂香园之后,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燃烧起来的火,将这个黑暗之地化为了灰烬。
深夜,萧府才被这熊熊大火唤醒。
无数仆人家丁用尽一切办法,才在破晓的时候将这场火熄灭。
归雁阁中,雅儿还惊魂未定。
萧柒叶沐浴之后静坐在镜子前面,从铜镜里面看到了雅儿苍白颤抖的样子。
不禁勾唇。
“怕了?”
刚刚那一幕,饶是她,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何况从来没经历过生死的雅儿。
雅儿摇摇头。
说不怕是假的,只是比怕更可怕的是,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跟这场景相似的片段。
仿若在哪里经历过这些事情一般,她却想不起。
“我只是不懂,为何二小姐要-――”她明明听见小姐已经给了解药给白姨娘,二小姐却还是要狠心的杀掉她。
更可怕的是那场大火。
据说白姨娘被烧得骨头都不剩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
萧柒叶拿过木梳,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望着镜子之中的自己,眉黛清明,明眸皓齿的模样,她知道,这张脸,跟自己的娘亲一模一样,
“小姐,你要去前厅吗?老夫人跟老爷他们在那呢!“
雅儿觉得,这个时候,若不出面,多少有些不好。
听到雅儿说起萧长峰,萧柒叶挑了挑眉。
“不去。”
青丝全部放下,如墨色的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这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进房间。
糖宝捂着肩膀跪在萧柒叶面前。
“主子,我,我回来了。”
她咬牙说着话,萧柒叶见到她这般样子,一惊。
雅儿急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
“他打伤了你?”
萧柒叶走上前去将糖宝捂住肩膀的手拿开,肩膀上早就血肉模糊一片了。
“雅儿,去取纱布过来。”
萧柒叶要动手撕破糖宝的夜行衣,糖宝挣扎着推开她的手。
“主子,不要动,有,有毒。”
她说话间,嘴唇已经青紫。
知道这是中毒的迹象,却不知道是什么毒,无奈之下萧柒叶拿出了回魂丹给她服下。
“别说话。”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糖宝开始毒发,定然不是什么简易毒药。
撕开夜行衣,萧柒叶看到密密麻麻遍布在糖宝肩膀上的黑色小点,由九个大点散发出去的黑色脉络就如血管一样延展开去。
九个大点之中,扎着九个指甲头大小的短戟。
“九魂镖,真的是他动的手?”
萧柒叶面色一凝。
这伤口是九魂镖的样子,九魂镖是一种摄魂的毒素,由九个点散发出去的毒液一旦遍布全身,这个人的魂魄便归了那个下毒之人所有。
这种毒,只有倾澄有并且只有倾澄会下。
当初自己缠了他教自己,结果被他告知,这是一种家族的手段,必须用家族中人的血液做引子才能学会。
萧柒叶只得作罢。
这样狠毒的毒药,萧柒叶只见到倾澄使用过一次。
而这次,她没想到他会对糖宝下手。
“不是,不是祖师爷爷。”
糖宝服用了回魂丹之后气色好了许多,对着萧柒叶摇了摇头。
“是太子侧妃。”
糖宝说罢将今日的情景缓缓道来。
原来她奉命去跟踪倾澄,见到太子府上唯一跟倾澄接触过的就是太子侧妃了。
结果跟踪倾澄跟她的时候被发现,被倾澄呵斥了一顿。
晚间的时候,她从倾澄的房间里出来,遇到太子侧妃,被她引到了一片竹林。
走进竹林她才知道四周下了埋伏,本来能够很轻易的逃走,却在最后被那个女人射伤了。
拼命摆脱她的追赶才赶回来。
想到这里,糖宝心有余悸。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狠,跟自己过招的时候招招致命。
若不是糖宝武功功底深厚,怕是早就死在她手下了。
“太子侧妃?”
萧柒叶凝眉。
“是的,我听太子府的下人说,她来历不明,有的说是太子在青楼买回来的,有人又说是太子手下的大臣们进献的,她叫寒玉素。”
糖宝自然是不相信那些人云亦云的传闻的,苏倾再纨绔,其母赵皇后可不是吃素的,纵然是侧妃,也是定不会允许他娶一个青楼且来历不明的女子的。
既然有能力坐上侧妃的位置,定然不是什么善茬儿。
这一点,她跟萧柒叶想到一处去了。
赵皇后的手段别人不知道,萧柒叶可是知道的真真儿的,西皇后宫佳丽三千,皇子却只有四名,想也知道那后宫是怎样一副血色之地。
据说曾经的然贵妃跟其在一晚上产下孩子,而然贵妃的孩子比她的孩子更加像皇上,她竟然派人去将那刚出生的孩子丢进了滚烫的开水之中烫死。
那晚然贵妃悲痛欲绝,自此之后再也不出自己的玉檀宫一步。
而赵皇后那晚产下的,正是西城第一女霸,轻摇公主。
“你是说,是她给你下的毒?”
若是真是寒玉素给糖宝下的毒,萧柒叶更感兴趣的便是,寒玉素怎么能够下毒的。
没有倾澄家族之人的血液作为药引-――
难道――
萧柒叶想到了什么,替糖宝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一顿。
“是的,她手段极狠,并且许多招式极其诡异,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正道门派的招数。”
“你这几日便回卿云山庄养伤吧。”萧柒叶用银针挑出那九个短戟,发现糖宝身上的毒素已经完全解除,知道是回魂丹的作用,便也不担心了,“让你哥哥过来见我。”
“可是小姐,祖师爷爷――”
“你很喜欢他?”萧柒叶突然扭头看了一眼糖宝。
糖宝急忙闭嘴。
她本来是想说倾澄已经去了无极之地的,结果被萧柒叶这么一瞪,啥都不敢说了。
明明是寒玉素伤了自己,好像自己主子更加生祖师爷爷的气呢!
她有些不解。
“回卿云山庄之前去一趟存善堂。”萧柒叶将那九枚短戟包好交到糖宝手上,“去找上次那个红衣男子,让他三日之后午夜,老地方等着。”
“主子,他,你.”
糖宝支支吾吾。
“我们什么关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柒叶也乏了,让雅儿照顾糖宝,自己进屋休息去了。
翌日,一夜未眠的萧府依旧喧闹。
而归雁阁就宛如这块浑浊之地的唯一一块净土一般,清净优雅。
萧柒叶刚刚起床,便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了一阵喧闹。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小姐,是墨王殿下。”
雅儿走上前来替萧柒叶将头发绾好,嘴角一直带着愉悦的笑容,“墨王殿下还带了一个太医来呢!”
“他带太医来?”
萧柒叶挑眉,苏桦带来的太医,不会是――
“哎呀哎呀哎呀,你丫的苏桦你再虐待我老子就不干了!”
尖声叫嚣从院子里传来。
一闻这代表性满满的声音,萧柒叶眼中有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起身向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面,苏桦正淡定的坐在石凳上,而一身白袍的翩翩少年昭火正围绕着他不停的跳脚。
见到萧柒叶出来了,苏桦才收了那几乎都能冷死人的表情,起身向她走去。
只是淡淡弯起了嘴角,却足以让气急败坏跳脚的昭火咋舌傻眼了。
他的心理活动是如下的。
等等,刚刚苏桦是笑了吗?
那个冰山死变态也能笑?还是对以捉弄他为乐的萧柒叶笑了!!
看来他三年没吃药了,病得不轻呀!
“你气色好多了。”
苏桦见到萧柒叶面上带着红润,心中不由得畅快,“这萧府到底还是有好事发生。”
他已经得知了白茹被烧死的事情,心中并无太多感慨。
萧柒叶浅笑一声:“我倒是觉得发生的都是好事呢!”
苏桦无语。
“诶诶诶,我说,你们别顾着谈情说爱,先注意一下我好不好!”
昭火见到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完全将自己当做透明的了,跳到萧柒叶面前,瞪了她一眼,道,“你,我可是来救你性命的,你这样无视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倒要看看,萧柒叶这次还有没有胆子再那么嚣张。
面对这昭火,萧柒叶挑眉一笑:“我新研制了一种毒药,昭神医既然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什么?”
昭火问的是萧柒叶说的什么。
“百步笑。”萧柒叶微微动了动手镯,星眸之中笑意尽染,道,“中毒之人,浑身瘙痒,却不见外伤,犹如一千只手在你身上挠痒痒,适合气短郁结易怒之人。”说的就是懂不懂就跳脚的昭火了!
“你什么意思?”
昭火不傻,警惕了起来。
“一百步以内必毒发。”
萧柒叶笑着补充。
昭火顿时凌乱了,觉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在刚刚,她动镯子的时候,从镯子里面散发出来的异香,就是百步笑的粉末。
“你丫的给我下毒!”
昭火怒了。
“昭神医性格易怒,我这叫对症下药。”
萧柒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独自品了起来。
“哈,给本神医下毒,你可别忘了我可是神医!”
“所以?”
“解你的毒是分分钟的事情!”
昭火信誓旦旦。
苏桦正从他身边走过,同情的看了一眼,道:“曾经我也是这样以为。”
结果,还是吃下了那又粗又丑还长毛的绿虫。
天知道这次的解药又是什么。
“苏桦你丫的叛徒,老子不干了。”
昭火不信邪,转身就走。
“二十,十九,十八,十柒,你还有十柒步,想着你若是在我归雁阁外面的清潭池边上苦笑着求我,倒也是个不错的风景。”萧柒叶背着昭火数着他脚下的步数。
苏桦坐在萧柒叶身边,一双眼几乎不能够在她身上移开。
或许是在前不久的时候突然被告知很可能会失去她,他才变得这样珍惜她,怎么看都看不够了吧。
“墨王若是再看,我不介意给你也试试。”
浅笑嫣然,萧柒叶目光缓缓对上苏桦的视线。
一抹炙热,一抹寒冰,对峙的那片刻,有异样的感觉。
“咳咳,我今日来还给你带了一个人过来。”
苏桦想起了什么,顿时觉得尴尬,一张俊脸上带着不自然的表情起身
那边的昭火已经停在了归雁阁的门口。
秉着有可能丢人现眼也不要去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的原则,他幽怨的盯着萧柒叶。
“你可以出来了。”
苏桦低沉的声音落下,一抹娇小的身影从围墙外纵身越过来,一把跪在了萧柒叶面前。
“涟漪参见楼主。”
仰起头,一张与涟漪原来的脸不同的小脸呈现在萧柒叶面前。
还有那嗓音,也不是原来黄莺一般空灵婉转了,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她竟然一瞬间没认出来这就是涟漪。
“不要太感谢我。”
昭火在一边大声道,“只要你给我解药。”
“是你带他去的?”
萧柒叶扭头看着苏桦,这个如谪仙一般永远清冷高贵的男子,此刻只是浅浅笑着。
一瞬间,她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自己上一辈子欠他的还未还清,这一辈子似乎又欠他许多了。
陌上温润公子,到底这般是为何?!
她不懂,也不问。
两人恰到好处的沉默了片刻。
“楼主,涟漪请求楼主让涟漪留下来。”
跪在地上的涟漪获得了新生,萧柒叶不忍心将她留下。
她已经改变了一切,就应该如改变的初衷一样去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