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并不陌生的房间里踱来踱去，心生艳慕，可叹我一直不过作为一个打杂的在这儿来去，看着这房子的住客往往来来，皆为过客。
我醒了会神，才起来梳洗，换上自己备用的衣服，去了公司。
方婷婷看到我，眼神充满探究。
不用想，肯定是严盛这个大嘴巴。
张虹也来凑热闹。
“我追到事主家里，老板怕出事，惹上刑事官司。”我轻描淡写地解释。
方婷婷眼睛一下熄了光，轻声叹道：“我以为老板对你不一样呢！”
这反应大出我意料之外，本来我暗自揣度方婷婷对老板有其他旖旎想法，听到这种事情应该对我怀揣敌意，怎么听上去还大失所望？
“其实老板就应该想明白，和你这样实心眼的姑娘在一起挺好的，难道他还挂念刘嫣然这个妖精？”
方婷婷兀自嘀嘀咕咕，不过眼下我对方婷婷提到的沈晏辰的过往感情也没什么兴趣，毕竟我还记挂着沈晏辰昨天说的有关于吴海的事。
直到严盛出来，我看着他鼓囊囊的公文包，下意识地说了句：“是不是要去处理吴海案子的开庭程序？”
严盛楞一下，然后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我几乎是跳了起来。
严盛挑了眉，脸上带着玩味笑容，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出门。
上了车，他兀自上下打量我。
我白他一眼。
严盛笑嘻嘻的，“怎么，老沈舍得你来上班啊？”
“他就收留我当室友。”我决定不再用自卑掩盖自个儿，索性摊开来说，“我住的就一动迁房，大冬天的根本没法用热水，那房子以前沈晏辰也住过，所以他就当收留难友而已。”
严盛听我这么说，这才慢慢收了笑意。
我们两个去了法院。
我给严盛跑上跑下做跑腿。
严盛在那儿悠闲地喝咖啡当大爷。
见我忙忙碌碌，严盛还是揶揄笑我：“怎么不生气我们骗你了？”
我只回敬：“是还我没弄清AMC的办案流程。”
“现在打算弄清？”
我点头，“自然，我这不是转正了吗？”
这件案子的法律程序处理得飞快。
在我们先下手拿到法院判决结果对钢材城进行了查封之后，这才惊动了后知后觉的银行。
严盛带着我去和当地银行见面。
“严律，这种诉讼保全的事就不必带着我了吧？”我故意和他抬杠。
严盛一拨拉墨镜，用一种斜睨的眼神看着我，“你作为我们这里现在唯一的客户经理，可不要全流程熟悉一下？”
于是我就忸怩作态，用谦虚认真的态度说道：“是是是，小李一定认真学习。”
“还有，我们谈话的内容你要认真做好记录和录音。”
“好的。”说到正经工作，我就不和他插科打诨，认真点头。
严盛伸了个懒腰，“终于有徒弟可以一起出街了，还是一三十徒弟，真是倍儿有面。”
我【一脸黑线】：“严律，我是二十九岁。”
“不重要。”
【可重要了！】
我还想理论，严盛挥挥手，“都是小问题，快走快走！”
严盛走我牵头，他今天穿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衬衫还绣金线，看上去不像是个要去谈判的律师，反而像个油头粉面的idol。
小李自然是继续中规中矩的职业装，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看上去格外像个中介。
我们一起到了银行。
对方一行职能部门严阵以待。
【看到这阵势我不免觉得有几分熟悉。】
双方简单做了介绍，严盛先声夺人，“除非吴海偿还我们本息，否则我们不会撤了查封的！”
对方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西装裹着肥胖的肚腩，坐下来蹦出勾了线的棉毛衫，是这笔业务的支行行长李鹤。
作为前银行人，我自然知道支行行长的压力，上到大贷款业务，小到窗口拥挤，各种琐事总是离不开行长压力，这笔钢材城贷款一共1.2亿，一旦计入坏账对这个行长压力可想而知，所以此时的李鹤满脸冒汗，说话都不利索。
“你们……你们毕竟只有2000万，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协商下……”
“我们AMC的注册资本和你们不一样，所以这笔2000万对我们也很多了！”
“你们先撤了查封……”
“不可能！”严盛断然拒绝。
李鹤头上冒汗，“那你们说个你们认可的方案……”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严盛脸上带着些许恶意的笑。
“可是现在吴海已经不可能……”
“可不可能就看能不能做到了。”
严盛些许揶揄、些许嚣张的气焰，在本来就压力山大的银行人看来，自然是极容易引发怒火的。
“我们是一押行！”
严盛挑挑眉头，“所以呢？”
“……”
对方一片沉默，我却分明能感到那暗流汹涌下的紧张。
“所以我们还是想要协商——”
严盛依旧一脸笑意盈盈，“协商什么呢？”
他是那样油盐不进的样子。
李鹤明显是压抑这怒气在说：“协商关于这抵押物的事——”
“哦？那你们想怎么办？”严盛甚至从包里摸出把小锉刀，一变慢悠悠地修着手指甲，一边说道。
我坐在他身边，也不得不说他这样子真的蛮欠扁的。
“我们还是想先和吴海协商下，看他能清缴我们两边的利息的话，我们还是看能不能——”
我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一屋子人，太阳穴突然跳动了下。
现在是临近年终，对银行来说就是一年考核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跳出一笔大额坏账，对银行人来说，这年的绩效就算彻底泡汤了，所以想必这屋子的人都是想至少熬过今年，哪怕采取法律诉讼手段，也需要明年再说。
“小李！”
严盛冲我优雅地摆了个手势。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一时没有注意到。
“小李！”
直到严盛再次加大声音，我才反应过来，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能诚惶诚恐地望向他。
“你把我们尽职调查的吴海的财务情况说下——”
我点点头，就一五一十地把这个情况说了，顺带还加上了民间借贷的部分。
我越说一句，这银行的人脸上就黑一分。
严盛带着优雅的笑容说道：“这些情况，想必都没有落在银行贷后报告里吧？”
对方的脸色就有些差。
我也理解对方的心情，在银行这个庞大的机器里，吞噬了无数的人，但是最后的指标和压力都给了一线，而当坏账来袭的时候，要承受压力的，依旧是这些一线。
“您说的没错，您是一押，我的抵押顺序还在您后头，在这个时候您说我怎么可能放了自己的首封呢？”
我也瞧出来，严盛今儿来也绝不是奔着好好来协商的态度来的，本来我们取得了首封，接下来走诉讼拍卖，银行最多是取得首拍款项，但是沈晏辰交给他首要任务是确保这个资产会被金奥地产拍得，所以他自然要和银行来一番博弈。
果然，这话说出来，对方脸色更难看了，半晌才挤出来一句：“那严律，您看该怎么办？”
严盛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其实我们做律师和AMC这一行，经手的客户多了，自然也知道不少处理资产的渠道，交给我们，我们也许在年内就可以完成这笔资产的交割。”
我瞧着严盛的眼睛里都好像**漾着“$”的符号。
李鹤兀自有些犹豫，只推脱道：“这件事，我还要再跟分行风险、特资部汇报……”
严盛脸上的笑容**漾，“李行，我身边这位和您是本家，原来也是银行出身，其实很多事，还是取决于支行的添堵……”
瞧着严盛这么抬举我，我也只能奋力点头。
在一番讨价还价后，李鹤到底选择了认输，我和严盛从银行走了出来，我兀自还有些疑问，就问道：“我们不是取得首封了么，其实完全自己走诉讼拍卖，您为什么一定要和银行协商？”
严盛笑眯眯地说道：“有些事，本来就不能非黑即白。不管怎么说，银行都是这个钢材城的第一抵押权人，如果他们不同意，或者他们坚持司法和拍卖程序走得比较麻烦，我们这个案子拖得太长，或者有第三方非要拍卖走，那都不是我们的本意啊！”
我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心里有些感慨：这个世界潜规则太多，而远远不是我所看过的非黑即白的世界。
我正想着，严盛已经打电话给沈晏辰，主要是说这次行程，末了他正要挂电话，突然回过头看我。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结果，严盛挂了电话，就一脸惆怅地看着我。
我愈发颤抖。
【难道是沈晏辰又搞了什么非人的案子让我跟？】
【或者是他后悔让我提前转正了？】
【还是他不想给我奖金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各种可能性蹦上心头，严盛突然悠悠来了句：“沈晏辰说上次装得水管又堵了，让你找物业去修修——”
“……”
我感觉到严盛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怜悯。
也对，人家是新入职女员工被老板潜规则，我这种年近三十姿色泛泛的只能被老板当保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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